第135章 中游域·无尽战场(1 / 1)

水很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那种穿透皮肉、渗入骨髓、连神魂都能冻住的“存在之冷”。陆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三颗燃烧的星辰悬挂在三个方向,投下的光芒将大地分割成明暗交错的诡异图案。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更刺鼻的味道——腐烂的金属,或者说,死亡太久连金属都开始腐朽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袍,但材质变得粗糙僵硬,像被血浸透又风干了无数次。手中没有万魂幡,没有终末白莲剑,甚至连终末之力都感应不到——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压制在体内最深处的角落。

前方三百丈,是战线。

无数身影在厮杀。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厮杀”,而是更原始、更机械的“互毁”。左边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傀儡,它们没有五官,身体由无数齿轮、链条、金属片拼接而成,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右边则是血肉之躯的士兵,穿着破烂的铠甲,手持断裂的兵器,眼睛都是赤红色的——那不是愤怒,是彻底疯癫后的空洞。

傀儡与士兵撞在一起。

金属撕裂血肉,血肉腐蚀金属。断肢横飞,齿轮崩碎,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地上汇成粘稠的溪流。没有惨叫,只有两种声音:傀儡的金属摩擦声,士兵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一个没有理智、没有目的、只有纯粹毁灭的战场。

陆沉刚看清这一切,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试炼开始。”

“规则一:此域时间每半个时辰重置一次。”

“规则二:每次重置,你会遗忘前一次重置的所有记忆。”

“规则三:战场中央有‘不变之物’,找到它,带到战场最北方的‘终焉石碑’前,试炼通过。”

“规则四:若在重置次数达到三百六十次前仍未通过,你将永久成为战场的一部分,灵魂在此重复厮杀,直至永恒。”

声音消失。

陆沉皱眉。

遗忘记忆?那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前方战线突然崩开一道口子。十几个黑色傀儡突破了士兵的防线,朝他冲来。它们眼框的位置镶崁着红色的晶石,晶石锁定了陆沉,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沉本能地抬手,想调动终末之力。

没有反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强点,大概相当于筑基期的体魄。可对面冲来的傀儡,每一个都有道祖初期的气息!

跑!

他转身就逃。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柄生锈的巨斧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砍进地面,斧刃没入三尺。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陆沉疯狂奔跑,脚下的焦土松软泥泞,每一步都溅起黑红色的泥浆。他能听到身后傀儡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咔嚓、咔嚓”,像死亡的倒计时。

前方出现一条战壕。

他纵身跃入。

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傀儡的,也有士兵的。一具还没死透的士兵靠着壕壁,胸口被金属刺穿,血汩汩往外冒。他看到陆沉,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新……新来的?欢迎……来到地狱……”

说完,头一歪,断气了。

陆沉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半截断矛,转身面对追上来的傀儡。

第一个傀儡跃入战壕,金属手臂如刀锋般斩下。

陆沉侧身躲过,断矛刺向傀儡胸口——那里有一道裂缝,隐约可见里面转动的齿轮。

“当!”

矛尖刺中金属,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一个白点。

傀儡反手抓住断矛,一拧,陆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松手后退,傀儡将断矛像捏麻花一样扭成废铁,然后继续扑来。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陆沉忽然感觉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终末之力。

是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饥饿。

那种从葬魂渊爬出来后,就再也没真正满足过的、吞噬一切的饥饿。

他盯着傀儡胸口那道裂缝,盯着里面转动的齿轮,忽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吃。

吃下去。

金属也好,齿轮也好,机油也好……吞下去,转化成力量,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当傀儡再次扑来时,陆沉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双手直接插入傀儡胸口的裂缝,手指扣住里面的主齿轮,狠狠一扯!

“嘎嘣——”

齿轮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连带扯出一串细小的传动轴。傀儡动作骤停,眼框的红光闪铄几下,熄灭了。

陆沉看着手中那枚拳头大小、还在转动的齿轮,齿轮边缘锋利,表面沾满黑色的机油。

他张嘴,咬了下去。

“咔嚓!”

牙齿与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齿轮碎了,不是被他咬碎的,是接触到他牙齿的瞬间,自动“分解”了。金属化作最细小的微粒,混着机油,涌入他喉咙。

味道很难形容——铁锈的腥,机油的腻,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腐肉的甜。

但吞下去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入四肢百骸。他虎口的伤开始愈合,疲惫感消退了一些,甚至连五感都敏锐了几分。

真的……能吃。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异芒。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傀儡,又看向战壕外那些厮杀的士兵和傀儡。

这个战场,对他来说,可能不是地狱。

是……食堂。

他扑向那具傀儡残骸,双手如爪,撕开它的金属外壳,掏出里面的齿轮、链条、轴承,塞进嘴里。每一口下去,都有热流涌出。当他吃完整个傀儡时,修为已经从筑基初期恢复到了中期。

还不够。

他爬出战壕,冲向最近的厮杀点。

一个士兵正用断剑劈砍傀儡,傀儡的金属手臂贯穿了他的腹部。陆沉从侧面扑过去,双手抓住傀儡的头颅,狠狠一拧!

头颅与身体分离,里面的红晶石滚落在地。

陆沉捡起晶石,一口吞下。晶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那是驱动傀儡的“魂火”,虽然微弱,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大补。

然后他开始吃傀儡的身体。

周围的士兵和傀儡似乎对他这种“第三方”行为有些困惑,但很快就忽略了——它们的目标只有彼此。陆沉就象战场上的清道夫,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专门捡那些重伤倒地的下手。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陆沉撕开第七具傀儡的胸口时,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突然同时闪铄。

时间到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厮杀的士兵和傀儡同时僵住,倒下的尸体开始“溶解”——不是腐烂,是像蜡烛一样融化,融入焦土。流出的血液、机油价、断肢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混合,最终大地恢复成平整的焦黑色。

然后,那些融化的物质又从地下“生长”出来。

士兵重新站起,伤口愈合,断肢再生。

傀儡重新拼合,齿轮归位,红光再亮。

一切回到半个时辰前的状态。

除了……陆沉。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重置的一切,眼中满是困惑。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跳进了往生井的中游水,然后……就站在了这里。前面是战场,后方是焦土,耳边还残留着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说规则,但具体内容……模糊了。

“试炼开始。”

“规则……什么来着?”

他努力回忆,可记忆就象抓不住的沙,越想抓,流失得越快。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念头:要找什么东西,带到什么地方。

至于是什么东西,什么地方……全忘了。

就在这时,前方战线崩开一道口子。十几个黑色傀儡突破了士兵的防线,朝他冲来。它们眼框的红色晶石锁定了陆沉,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沉本能地抬手……

(重复开始)

---

第二次重置。

陆沉撕开第十三具傀儡时,抬头看了看天空。

三颗燃烧星辰的位置……好象和上次不一样了?

他隐约记得,上次这个时候,左边那颗星应该更偏东一点。但现在,它几乎在正上方。

时间……在流逝?

不,重置不是完全重置。星辰的位置在变,说明有某种“进度”在推进。

他低头看自己。

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初期。身体比刚进来时强横了数倍,五感敏锐得能听见百丈外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而且……他好象开始“适应”这个战场了。

不是适应厮杀,是适应“吞噬”。

他现在能一眼看出哪具傀儡的“魂火晶石”品质更好,哪个士兵的血肉里蕴含着更精纯的生命精华。他甚至发展出一套高效的“进食流程”:先掏晶石,再拆内核齿轮,最后才吃外壳——因为外壳提供的能量最少,还硌牙。

当他吞下第二十具傀儡的内核时,天空星辰再次闪铄。

时间到了。

世界暂停、融化、重生。

陆沉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我是谁?

我在……

(重复开始)

---

第十次重置。

陆沉坐在一具三丈高的巨型傀儡残骸上,手里捧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红色晶石,慢慢啃着。晶石很硬,但在他牙齿下像饼干一样酥脆。

周围方圆百丈,已经没有一个活物。

不是被他杀了,是这里的士兵和傀儡都被他吃光了。他就象个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现在这片局域成了战场的“真空地带”,新的士兵和傀儡重生后,会本能地绕开这里。

他舔了舔嘴角的晶石碎屑,抬头看天。

星辰的位置又变了。

而且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重置后,战场上的士兵和傀儡数量,会比上一次减少大约百分之一。

虽然减少的幅度很小,但十次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战线没有最开始那么密集了。

“如果一直吃下去……”他喃喃自语,“吃到第三百六十次,会不会……把整个战场吃空?”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

他跳下傀儡残骸,准备去下一片局域继续“进食”。

但刚迈出两步,忽然停住。

低头看脚下。

焦黑的土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型状很奇怪,不象脚印,不象坑洞,倒象是……有人曾经在这里跪了很久,膝盖压出来的。

他蹲下,用手扒开凹陷处的焦土。

土下露出一角金属。

不是傀儡那种粗糙的金属,是更细腻、更坚韧的材质,表面还有精细的纹路。他继续挖,很快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板。

板上刻着字。

不是现在的通用文本,是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符文。陆沉不认识,但当他的手指触摸到符文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跪在这片焦土上,双手捧着一枚玉简,低声说着什么。他的铠甲破损严重,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滴在玉简上。

男子的脸……看不清。

但陆沉能感觉到,那个人很悲伤,很绝望,但又很……坚定。

画面一闪而逝。

金属板上的符文随之黯淡,然后板子本身开始崩解,化作飞灰。

陆沉皱眉。

这东西……好象不受重置影响?

他环顾四周,开始在焦土上仔细搜寻。果然,在另外几个地方,他又找到了类似的金属残片——有的刻着半个符文,有的残留着一丝血迹,有的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不属于这个战场的清香。

他把这些残片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它们原本属于一件完整的铠甲。

而那件铠甲的主人……

陆沉抬头,望向战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山峰顶端隐约可见一块石碑的轮廓——应该就是规则里说的“终焉石碑”。

铠甲的主人,曾经跪在这里,面朝那座山。

然后他死了,铠甲破碎,散落各处。

但为什么,这些碎片能在重置中保留下来?

除非……

陆沉眼睛一亮。

除非这些碎片,就是规则里说的“不变之物”!

至少是其中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能找到的碎片收集起来,用从士兵尸体上撕下的布条包好,背在背上。然后,他朝着黑色山峰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沿途“进食”。

他走得很快,很谨慎,尽量避开厮杀最激烈的局域。因为他感觉到,背上那些碎片似乎在散发一种微弱的气息——不是能量波动,更象是一种“标记”。

果然,当他背着碎片穿过一片傀儡密集区时,那些原本无视他的傀儡,突然齐刷刷转过头,红色晶石全部锁定了他!

然后,它们放弃了眼前的士兵,全部朝他扑来!

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

陆沉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但他很快发现,不止傀儡——连那些疯癫的士兵也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更疯狂的杀意,嘶吼着追来!

碎片是“仇恨标记”?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拼命狂奔。身后是黑压压的追兵,金属摩擦声和野兽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斗。

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宽三十丈,对面就是黑色山峰的山脚。谷底黑黢黢的,隐约能听到风声呼啸——那不是普通的风,是空间裂缝溢出的乱流,能撕裂一切。

陆沉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已到百丈内。

他咬牙,后退几步,然后全力冲刺,在裂谷边缘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

耳边风声呼啸。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碎片在发烫,那些古老符文似乎被激活了,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银光包裹住他,让他的下坠速度减缓了一些。

但还是不够。

三十丈的距离,以他现在的体能,跳不过去。

眼看就要坠入谷底,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反手从背上扯下一块最大的碎片,狠狠朝对面山壁掷去!

碎片带着银光,如箭矢般射入山壁,钉进去半尺深。

陆沉在空中调整姿势,脚尖在即将坠落的瞬间,精准地点在那块碎片上!

借力!

他再次腾空,身体如燕子般划过最后十丈距离,双手险险扒住对面山壁的边缘。

手指抠进焦土,指甲崩裂,鲜血直流。

但他爬上来了。

回头看去,裂谷对面的追兵们停在了边缘。它们似乎不敢越过裂谷,只能在对面嘶吼、咆哮,最终渐渐散去。

陆沉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背上的碎片包已经散开,几块碎片滚落在地。他捡起来,发现那些古老的符文更加明亮了,甚至开始自动拼接,在半空中形成一幅残缺的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

星图中央,有一颗特别亮的星辰,周围环绕着七颗较小的星。而在星图下方,有一行小字,这次他能看懂了:

“吾道不孤,星火永存。——陆天行,留于往生历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一年,第三百五十九次重置。”

陆沉瞳孔收缩。

父亲?!

这块碎片……是父亲留下的?!

而且父亲也经历过这个试炼,甚至经历了三百五十九次重置?那他通过了吗?还是……最终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还没等他细想,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再次闪铄。

时间到了。

陆沉下意识抓紧手中的碎片。

世界开始暂停、融化、重生。

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那些碎片没有消失。

它们依然在他手中,星图依然悬浮在半空,甚至那行“陆天行”的署名,还在散发淡淡的银光。

重置……对它们无效。

陆沉看着手中的碎片,看着父亲的署名,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淅起来:

他要找到所有碎片。

要拼凑出完整的铠甲。

要带着它,走到终焉石碑前。

然后……他要知道,父亲当年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第三次,重置开始。

陆沉睁开眼,站在焦土上。

记忆再次模糊,但这一次,手心的刺痛感还在——那是刚才扒住山壁时指甲崩裂的伤,虽然随着重置愈合了大半,但还残留着痛感。

而且……他心里多了一个执念。

找碎片。

拼铠甲。

去石碑。

虽然不记得为什么,但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一恢复行动能力,就立刻开始在焦土上搜寻。

第十次,他找到了第一块碎片。

第二十次,他学会了如何通过碎片散发的微弱银光来定位其他碎片。

第五十次,他已经能在大重置开始前,找到并收集至少十块碎片。

第一百次,他背上的碎片包已经有半人高,拼凑出的星图越来越完整,甚至开始指引他前往下一个碎片点。

第二百次,他吃光了小半个战场的士兵和傀儡,修为恢复到元婴巅峰。背上的碎片已经能自动悬浮,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形成一道银色的护盾,让追兵不敢靠近。

第二百五十次,他抵达了黑色山脚。

仰头望去,山峰高耸入云,山体徒峭如刀削。焦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那是无数试图攀登者留下的绝望印记。

山脚下,立着一块残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

“至此者,可回首。登此山,无归路。”

陆沉默默看了碑文片刻,然后转身。

不是放弃,是回去继续找碎片。

因为星图显示,最后一块碎片,不在山上。

在战场最南端——那是他从未踏足的局域,因为每次重置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从中央到南端往返就要耗掉大半时间,根本来不及搜寻。

但他现在有了银色护盾,可以无视大部分追兵,全速赶路。

第二百八十次重置。

陆沉在战场南端的尸堆下,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

那是一块护心镜,镜面已经破裂,但背面刻着一个完整的符文——不是字,是一个人的侧脸轮廓。

陆沉的手指触摸到那个轮廓时,浑身一震。

脑海中,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更清淅。

银色铠甲的男子跪在焦土上,胸口护心镜的位置被贯穿,血不断涌出。他双手捧着一枚染血的玉简,低声说:

“沉儿,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为父时间不多了。三百五十九次重置,我已经试遍了所有可能,但……还是找不到‘不变之物’的真正含义。”

“铠甲碎片会指引你,但它们不是答案。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记住,这个试炼不是在考验你找东西的能力,是在考验你……‘坚持什么’。”

“我选择了坚持‘找到答案’,所以我困在这里三百五十九次。你……要选什么?”

画面结束。

护心镜上的侧脸轮廓,发出最后一点银光,然后彻底黯淡。

陆沉默默将所有碎片摊开在地。

三百六十五块碎片,在空中自动拼接,组合成一具完整的银色铠甲。铠甲胸口那道贯穿伤清淅可见,护心镜的位置空着——最后那块碎片飘起,精准地嵌了进去。

“嗡——”

铠甲发出低鸣。

银光大盛。

然后,铠甲开始“融化”。

不是崩解,是化作液态的银光,流向陆沉,包裹住他的身体,渗入他的皮肤。他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在体内苏醒——不是终末之力,是另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守护之力”。

同时,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碎片。

那是父亲陆天行在这个战场上,经历三百五十九次重置的片段:

第一次,他象陆沉一样茫然,但本能地开始帮助那些士兵对抗傀儡。

第十次,他发现士兵们虽然疯癫,但偶尔会恢复一丝神智,喊出家人的名字。

第五十次,他学会了用某种秘法暂时唤醒士兵的神智,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个战场的来历——这里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过的世界,一个被“终末潮汐”吞噬的世界残骸。

第一百次,他开始尝试拯救士兵,带他们逃离战场,但每次重置,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第二百次,他绝望了,开始像陆沉一样吞噬,试图用力量强行破局。

第二百五十次,他登上黑色山峰,在终焉石碑前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跳了下来。因为石碑上什么提示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第三百次,他跪在焦土上,将毕生修为灌注进铠甲,留下了这些碎片。

第三百五十九次,他在最后时刻,将记忆封印在护心镜里,然后……主动走入一群傀儡的包围,被撕成碎片。

记忆到此为止。

陆沉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父亲失败了。

他选择了“拯救”,选择了“坚持”,选择了“查找答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改变,反而把自己困死在这里三百五十九次。

那么,这个试炼的真正答案……是什么?

陆沉抬头,看向黑色山峰。

时间不多了。

距离三百六十次重置的大限,只剩最后三次机会。

他背起已经空了的碎片包——里面现在只剩一缕银光,是铠甲融化后残留的气息。然后,他开始登山。

山很陡。

岩石滚烫,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灰烬,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会被风吹平。越往上,风声越大,那风里夹杂着无数低语——有士兵的嘶吼,有傀儡的摩擦,还有更遥远的、仿佛来自世界毁灭时的哀嚎。

陆沉走得很稳。

他现在已经恢复到化神期的修为,加之体内那股“守护之力”,攀登这种山并不难。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山腰。

这里有一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具雕塑。

不是石雕,是……一具真实的尸体,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上穿着和陆沉刚才吸收的那具一模一样的银色铠甲。尸体已经风化,只剩白骨,但铠甲依然完好,胸口同样有一道贯穿伤。

尸体手中,捧着一枚玉简。

玉简染血,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陆沉走近,看清了尸体的脸——虽然只剩骷髅,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和父亲记忆碎片中的那张脸,有八分相似。

这是……父亲的遗骸?

不对。

父亲说他在第三百五十九次重置时被傀儡撕碎,那这具尸体……

陆沉蹲下,从骷髅手中取出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

当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整座山峰开始震动!

天空中的三颗燃烧星辰疯狂闪铄,大地上的战场开始加速重置——不是半个时辰一次,而是每十息一次!士兵和傀儡的身影在疯狂闪铄、重生、厮杀、死亡,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乱流。

唯有这座山,这片平台,没有变化。

骷髅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框里,燃起两团银色的火焰。

它开口,声音沙哑而沧桑:

“第三百六十次重置,终于来了。”

陆沉后退一步,警剔地看着它。

骷髅慢慢站起,身上的铠甲哗啦作响。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骨手掌,又抬头看向陆沉,银色火焰跳动:

“你是陆天行的后人?”

“……是。”

“他失败了。”骷髅说,“他选择了‘坚持找到答案’,但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试炼,本就是一个陷阱——用来筛选出那些执着于‘意义’的蠢货,把他们永远困在这里,成为维持战场运转的‘燃料’。”

它指了指山下那片疯狂重置的光影:

“看到了吗?那些士兵,那些傀儡,它们从来不是真实的存在。它们是我们——是所有被困在这里的试炼者,被剥离的‘执念’具现化。你杀得越多,吞噬得越多,就越是在消耗其他试炼者残存的意志。直到有一天,你也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陆沉沉默。

骷髅继续道:“陆天行很聪明,他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自我终结’——不是死亡,是更彻底的,将自己所有执念、所有记忆、所有存在痕迹,全部封印进铠甲碎片里。这样,他就不会成为战场燃料,反而成了……‘漏洞’。”

它指了指陆沉体内那股守护之力:

“现在,这个漏洞传给了你。”

陆沉终于开口:“所以,试炼的真正通过方式是什么?”

骷髅笑了——如果骷髅能笑的话。

“没有通过方式。”它说,“这个试炼本身,就是往生井对你这种‘终末传人’的陷阱。它想看看,你在绝对绝望的环境下,是会坚持某种无意义的执着,还是会……彻底抛弃一切,选择最纯粹的‘生存本能’。”

它顿了顿,银色火焰盯着陆沉:

“陆天行选了前者,所以他失败了。你……会选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手中的玉简,玉简上的血迹突然开始流动,化作一行小字:

“若见吾骸,可取玉简。简中有三问,答之,可开生路。”

他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发光,浮现出三个问题:

第一问:“若至亲与大道相悖,你选哪边?”

第二问:“若拯救苍生需牺牲自我,你愿不愿?”

第三问:“若一切终将终结,坚持还有何意义?”

三个问题,直指本心。

骷髅在旁边静静看着,银色火焰平稳燃烧,似乎在等待陆沉的答案。

陆沉看着这三个问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仿佛卸下所有负担的笑。

他抬手,掌心灰色气流涌动——终末之力,在这个试炼中第一次主动显现!

灰色气流缠绕住玉简。

玉简开始“老化”。

不是破碎,是经历亿万年时光般迅速风化、脆化、最终化作一捧细沙,从他指缝流走。

三个问题,连同提问的资格,一起被终结了。

骷髅眼框中的银色火焰剧烈跳动:“你……!”

陆沉转头看它,眼中灰色彻底取代了最后一丝尤豫:

“我不选。”

“亲人与大道?我不在乎亲人,也不在乎大道。”

“拯救苍生?苍生与我何干。”

“坚持的意义?终结一切后,自然知道。”

他踏前一步,终末之力完全爆发,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将整座平台笼罩:

“这个试炼,从头到尾都在试图让我‘选择’。选择善良,选择邪恶,选择坚持,选择放弃……但你们忘了——”

他盯着骷髅,一字一顿:

“我是终末传人。我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吃光一切,包括这个试炼本身。”

话音落,他张开嘴,对着这片由无数试炼者执念构成的战场,深深吸气。

吞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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