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 / 1)

这周礼拜五傍晚放学回来,刚进院子,正撞见那位姐姐端著盆水出来倒。

她瞧见我,忽然问了一句:“小同学,你上初几呀?”

我被这个称呼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回了句:“初一。”

“今天放假了吗?”她又问。

“嗯。”我应了一声,正要走,突然注意到她那双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於是憋出句普通话:“你没烧炕吗?我看你家烟囱一直没冒过烟。”

西北的开春就这样,白天太阳底下有暖和劲儿,可夜里寒气就上来了,动不动就掉到零度以下。

“我不会烧。”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看著她的样子,心里有点可怜她,“那我帮你烧吧。”

她眼睛一亮,连忙说:“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说著就侧身把我让进了屋。

房间不大,东西也少,但收拾得很乾净,就是冷得跟冰窖似得。

房东配了个小铁炉子,我掀起炉盖一看,里面胡乱塞著几根烧得焦黑半拉的木棍,看样子她试过,没弄著。

我四下一看,发现她居然连块儿炭都没有。

“你连炭都么有,咋烧炉子。”我脱口道。

她又脸一红,“我不知道在哪里买。”

“那你等会儿,我回家给你拿一点。”我说著就要走。

“哎!”她突然叫住我:“还是算了吧,你家里人回头再说你”

“那有啥,一点炭么。”我说完就出了门,一溜小跑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还没有回来,我甩下书包,先把炉膛盖取开,在炉子里添上炭,然后奔到屋外墙角,那儿放著我家好几麻袋炭。

我提起半袋用剩的,想了想又放下,转手从旁边装玉米芯的麻袋里掏了一大把玉米芯,哗啦一声装进这半袋炭里,这才提起袋子折回她家。

进了屋,我把那半袋炭放到炉子边,先把炉子里那几根烧得半拉的木棍抽出来,回手在袋子里抓了一把玉米芯塞进去,又单独拿起一根,问她:“有塑胶袋没?”

“有有。”她赶紧走到桌子旁,把自己装土豆的塑胶袋哗啦一倒,腾空了递给我。

我接过塑胶袋,三两下卷在玉米芯上,又问:“有火柴吗?”

她忙不叠从桌子上取了个打火机塞我手里。

我嚓一声打著火,凑近塑胶袋点著,小心地放进炉子里,又伸手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

“小心手!”那姐姐急得惊呼了一声。

“么事。”我轻鬆道。

火苗很快就舔上来,没一会儿,玉米芯就噼啪响著烧旺了。

我正要取炭往里添,才猛地想起火钳忘拿了,她这儿自然也不会有,便乾脆用手拎了几块小炭,丟进火堆里。

我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行,炉子里炭烧完了,你记著再加几块就行了,炕先不急,等我给我家炕烧好了,再过来给你烧。”

那姐姐眉眼弯弯,声音都透著高兴劲儿:“哎呀,太谢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来自己户口迁回来的难听名字,闷声道:“杨书涵。”

“我叫王可漪,涟漪的漪。”她补充道。

“哦三点水的那个漪?”我琢磨著,她人倒真跟名字似的,清清亮亮,文文气气。

“嗯嗯!”她笑著点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可漪姐。”

我有点害羞,但还是低低叫了声:“可漪姐。”说完又赶紧补了句:“那我先回了。”

进了家门,我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开始烧炕,这是我每天必乾的活儿。

县城不比乡下,没有什么粪啊玉米杆啊之类的,烧炕只能用炭渣子。 我抄起火钳,从炉子里稳稳噹噹夹出一疙瘩烧得正红的炭块,端著就出了门,先给一个屋的炕洞里放进去,又从炭袋子里捡几块炭添上,另一个屋的炕也照方抓药。

做完这一步,再从炭渣袋子里挖上一铁盆碎炭末子,兑上水,拌成稀稠正好的炭泥。

等两个屋的炕洞都完全烧起来,这才用个小铁铲,把炭泥小心盖在那堆红火炭上,最后搬砖头把炕门堵上,就算是齐活了。

爸妈估计快回来了,我又赶紧拌了一盆炭泥,端著就去了可漪姐家,这回没忘了带火钳和小铁铲。

可漪姐见我端著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好奇地探过头问:“这是啥呀?”

“烧炕用的。”我应了一声,麻溜开始往炕里送炭,可漪姐蹲下身,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

“可漪姐,你是哪儿的人啊?”我说著话手里活儿没停,心里估摸著她肯定是大城市来的,普通话这么標准,炉子也不会烧。

“重庆的,你知道重庆吗?”可漪姐反问我。

“知道,直辖市嘛!”我一副瞭然的样子,“那你咋来我们这儿了。”

“嗯跟我对象来的。”可漪姐脸上笑淡了一点,手指头无意识卷著衣角看了眼窗外。

我注意到她话里语气不对,便转了话头:“你们那边不烧炉子和炕吗?”

“没有呀。”她摇摇头,发梢跟著轻轻一盪,“我家用空调,来这儿之前都没见过这些。”

“哦空调”我咂咂嘴,想像著那东西怎么取暖。

手上也没停,麻利地把炭泥盖上去,刚把炕门堵上,院子里就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突突声,看来我也得撤了。

临出门,我回头嘱咐:“晚上睡觉前,你记著把炉子里炭添满,再把里头那个小圆盖盖严实,用灰封好边,这个铲子我先给你放”

话说了一半,我猛地想起二爷的事,心里一咯噔,怕她封不好炉子

我又赶紧改口:“算了算了!你就记著睡觉前把炭添满,让它自己烧完就行了,炉子我明儿再过来帮你点。”

可漪姐点头应下:“你要是学习上有不会,可以来问我。”

“你是大学生啊?”我有点懵,大学生在我们这儿可是个稀罕的。

“大学都毕业啦。”她笑道。

“哦行,那我先回了,”我说完便出了门。

回了家我爸问我:“今儿给炕添咧多少炭?”

我嗦著麵条隨口说道:“我那边多添咧些,昨儿后半夜炕冷咧,把我冻滴。”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可漪姐也慢慢熟悉起来,她和我讲了许多我从不知道的事,描绘那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广阔的外面世界。

后来我也知道了她来这儿的前因后果:在大学里找了个我们这儿的回民对象,家里死活不同意,她一赌气,就跟著男朋友来到了这儿。

可是男朋友家里也很反对,可漪姐只好在这儿先安顿下来,找了份会计的活儿,一边上班,一边还学习回民的经文。

她对象工作忙,偶尔也过来坐坐,是个瘦高个小伙儿,穿著打扮都挺朴素,每回来都给她买好多东西,我自然也跟著沾光。

我一碰到不会的题,总是去找她,那场景我还记得真切:我坐个小凳子趴在炕沿边写作业,她穿著牛仔裤坐在炕沿上,手里拿个小册子,磕磕绊绊地小声背诵经文。

轮到我卡壳,就会小心翼翼地用笔戳戳她的腿,她眼神立刻就会从经文上移开,温温柔柔地移到我这儿,俯下身子凑过来指点,那垂下的发梢会不经意扫过我写字的手背,痒酥酥的。

有时候则是另一种光景,我在自己屋安静地写作业,那木门就“吱呀”一声,顶开一条缝,可漪姐笑嘻嘻地把脑袋探进来,双手背在身后藏的严严实实,故作神秘地问我:“快猜,我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其实哪用猜呀,那混著孜然辣子的烧烤香气,门一开就钻我鼻子里了。

“烧烤!”我急不可耐地喊出来。

她这才绷不住,嘿嘿一笑,把背后藏的塑胶袋亮出来,那一把油光红亮的串串总能勾起我的馋虫。

我俩肩並肩挤在我的小书桌旁,吃著香辣的烧烤,她一边小口吹著热气,一边问我,今天在学校都有啥事,数学讲到哪儿了?英语讲到哪儿了?单词背了多少

一来二去我爸妈也和她熟悉了,有个大学生给我辅导自然乐见其成,隔三差五还叫她来我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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