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那次事件仅仅是个小插曲,我和阿雪並没有因此產生什么交集。

她性格比较內向,在班里一向话很少,甚至上课都不会主动回答问题,而我就更不用说了,老实娃一个。

这样平淡的日子实在很难留下什么回忆,初一上学期眨眼便结束了,期末考试我依旧是班里第二名,英语还是短板。

刚放寒假,我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乡下,县城没有什么好玩的,我也没什么算得上是朋友的同学。

上公交前,我攥著攒下来的三块巨款,去小卖部买了一堆鞭炮,想著回去和俩发小耍个欢实。

冬天的日头惨白,只带著些许热气儿,沟畔那几棵老白杨的禿枝直愣愣戳向天,土路踩上去还是硬得硌脚,可看见村里人家房顶那几缕让风吹斜的烟,心里还是觉得踏实。

寒假作业我早早就写完了,之后的日子便是尽兴的和俩发小玩,鞭炮放完了就耍弹珠。

有天上午吃完饭,我们仨在我家院子里耍弹珠。爷爷在牛圈里出牛粪,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台子上晒太阳,颇有那么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爷爷出完了粪,蹲在院子边,拿了块土坷垃擦铁锹上粘的粪,看我们耍得欢,便打趣道:“哎,苦死滴老子,笑死滴儿子,傻死滴孙子么,也么说把牛圈里粪出一哈。

我一发精准定位,把发小的弹珠打出去好远,抬头看了眼爷爷,嘿嘿一笑。

奶奶笑骂他:“哎哟,出咧点粪就把你苦死咧?你么把金山银山挣哈么。”

我也跟著帮腔:“就是么,你又么挣下。”

爷爷拄著铁锹站起身,“还是金山银山么,你爷我当年也是吃国家饭滴人。”

“赶紧行咧!”奶奶立马拆台,“还是国家饭么,你能吃出个啥滋味撒?就给人看个林场,著咧火糊里糊涂给人顶了包,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哎你也是个”爷爷被噎得没话说,抄起锹抖了抖土,“我给孙子讲个老话么。”

奶奶没接话,看著我们爷俩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爷爷年轻那会儿,真是在国营林场端过饭碗的。

只是后来林场失了火,他糊里糊涂替人顶了包,自己家又没根没蔓,去申辩了几次,却也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个道道。

那会儿奶奶才刚和他说好了媒,是个泼辣乾脆的性子,立马让爷爷跟那些人划清了界限。

工作虽然丟了,可奶奶也没有嫌弃他,两人就从窑洞开始一点点熬苦日子,直到我爸结婚那年,我们家才还清了十几年前集体时期欠的口粮钱。

自然了,他后半辈子在奶奶跟前,算是彻底没了“话语权。”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半,我天天掰著手指头盼过年。

这天清早,天刚泛鱼肚白,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奶奶手机滴滴滴的尖叫刺醒了。

迷糊中听到奶奶对爷爷说:“老二让煤烟打咧!”

紧跟著便是老两口慌慌张张下炕的动静,院子里传来汽车声,有个男人喊了一嗓子:“大哥!”

我一下子清醒了,爬起来问:“奶奶,咋咧?”

“么咋,你睡著,起来咧可你小爷家吃饭。”奶奶撂了句话,跟著爷爷就出了门。 我爬到窗户边,对著玻璃上的冰哈了几口气,又用窗帘使劲擦了擦,擦出一小块儿透明,正好看见发小他爸的麵包车正在院子里掉头。

小爷(另一个发小他爸)一把拉开车门,冲爷爷说了句啥,三人钻进车,一溜烟就窜出了巷道。

我在炕上躺了会儿,却也再没了睡意,便起来穿衣洗脸,去了隔壁小爷家。

小奶奶去我家给牛拌了食,回来又给我们做了饭,我和发小端碗,头对著头闷声扒拉,谁也没敢提开电视的话,屋里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再后来,等到信儿就是,我二爷去世了。

我已经忘了具体过程,只记得二爷家院里的哭声撕心裂肺,只记得二爷躺屋里支起来的门板上,盖著白布。

前来看最后一眼的人排著队,我跟在我爸后面,就那么木呆呆地走过去,轮到我爸,爷爷掀起白布,我看见二爷闭著眼,脸色蜡黄,额头正中豁著道深得发黑的印子。

后来听大人们说,二爷是给一个小砂石场看门的,半夜估摸出煤烟打人,强撑著想往出爬,结果刚下炕就栽倒了,头刚好磕在炉沿铁稜子上。老板最后给赔了三万块钱。

接下来便是哭声、吵闹声、喇叭声混乱成一团的几天。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在坟地里新起的一堆黄土上。

天黑了,我躺在炕上,听著风在窗外呜呜地刮,爷爷躺在我旁边,对我说:“电视上说啥人可阴间可天堂滴,哪有这回事,你二爷就是死咧么,土里一埋也成咧黄土,人死咧就啥都么咧。”

这个年过得,很是平淡

寒假到底还是结束了,我也该回县城上学了,临走前,奶奶给了我捲起来的两块钱,说让我到了学校,一天好好念书。

新的一学期,班里好像啥都没变,我还是坐在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可我已经开始慢慢咂摸出点味儿了,耳边不再只有风吹玉米叶的哗哗声。

周杰伦是谁我搞明白了,顺带还知道林俊杰、王力宏、蔡依林和五月天。

qq號是个啥玩意儿我也弄清楚了,听他们说班里谁谁有一个太阳!

还有什么cs、红警、qq飞车虽然我还没摸过几次键盘,但是知道了有个地方叫网吧,是专门耍电脑的。

就连旁边女生偷偷压在课本底下看的那种绿绿书皮子的言情小说,我也瞄过几眼书名。

在班里我也有了几个能玩到一块儿的同学。

这县城上初中的日子好像还是有点意思的。

开春的风颳在脸上,总算不跟刀子似的了,就在天气慢慢暖和的当口,院子里搬来了个新租户。

是个约摸二十出头的漂亮姐姐,身材高挑,戴著副细框眼镜,说著一口好听的普通话。

只是她兜里似乎不太宽裕,我看她跟房东大爷在那儿磨嘴皮子好半天,才定下来租那个最小的房间。

紧跟著,院子里进来一辆叮铃哐啷的三轮摩托车,拉著几个大包小包,还有个旧桌子。

那姐姐又陪著笑,细声细气地和三轮摩托车师傅讲价,最后师傅嘆了口气,才熄了火开始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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