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夏。
河阳府略有旱情。
许家集因水利修缮得妥当,影响却是不大。
不过,许承业仍是忧心忡忡,担心旱情不去。
因而率族人於祠堂设下案台,祈求风调雨顺。
夜间,许玄悄无声息来到祠堂院外。
他体內真元微弱,尚无法施展法术,只得敕令鬼神,看看能否调度水汽。
只可惜,符纸烧过一把,也没有得到回应。
此界灵气衰微,兴许是没有神明存世吧。
不过,这天半夜,许家集的上空,的確凝聚了一片乌云。
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稍解旱情。
族人次日皆言是先祖显灵,诚心感动上天。
许玄陪同著族人再次拜谢先人,心中却在想。
这是偶然,还是真有鬼神听到了他的敕令。
许玄五岁时,已將《谷衣诀》练至族中少年的巔峰。
体內真元颇为可观。
他开始尝试以神识內视。
虽范围有限,却已能清晰感知自身经脉窍穴与自身灵根的状態。
他知时机渐至,需要为下一步开始做打算了。
因此,许玄时常借著“童言”,向曾祖父许承业问起外界之事。
问他是否还有比《谷衣诀》更厉害的法门。
问他传说中的修仙者是否存在。
许承业只当孙儿好奇,便將所知的信息告知了他。
原来,这天地间,是有修仙者存在的。
也能呼风唤雨,御剑飞行,寿元漫长。
但都居於灵山府邸,洞天圣地,寻常凡人难以见到。
河阳府据说有座『灵岩山』,似乎有仙人出入。
河阳府之外的天地,则更要广阔无比,有仙道宗门,有修真古城。
不过,许家祖训,许家子弟只得在河阳安心耕读,不得好高騖远,更不得触碰那些玄门之事。
许玄听到这,不禁思忖。
这方天地果真有仙道传承存在,只是不显於世。
许家集偏安一隅,难以接触。
了解这些信息后,许玄心中有了计较。
他需要儘快提升实力,並且设法引导家族,为將来接触修仙界做准备。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修行中展现出更多“天赋”。
並提出一些对《谷衣诀》的“稚嫩”见解。
实则暗含炼气修行的道理。
这些话令族內传功的族老和许承业惊讶不已。
隱隱觉得此子生有大才,或许真能带领许家,触及那虚无縹緲的仙道。
许玄於窗边静坐,目光越过许家集的千顷良田,望向遥远天际。
春去秋来,五载光阴倏忽而过。
许家集依旧安寧。
田间稻浪翻涌,屋舍炊烟裊裊。
族学內,稚童诵读声朗朗。
演武场上,少年们呼喝练功,掌风隱隱。
十岁的许玄,静立院中。
他身形较同龄人略高,眉眼清秀,眸光沉静。
周身气息圆融,隱与院中草木呼吸相合。
他已將《谷衣诀》练至如今的极致。
融元巔峰。
体內气机充盈,流转自如。
外放如同青芒,有三尺高,状若飞剑。
他闭目內视。
丹田深处,一缕精纯內息盘旋。
其色淡青,质如薄雾。
此乃他依靠前世残存记忆,配合草木灵根汲取的微末灵气淬炼而得。
五年过去。
许玄才使得內息与灵气彻底融合,炼就出真元。
对这个世界的修行难度,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受天地限制,《谷衣诀》恐怕至多练到融元。”
“许家其余人,恐怕更是只能达到淬元。”
“无一人可以引灵气入体。”
“我此身內息,早已淬元圆满,融元已成。”
“只差临门一脚,贯通灵脉,便可踏入开脉之境,登堂入室。”
他心念微动。
那缕淡青內息倏忽游走,循特定路径,衝击体內隱秘关窍。
似有无形壁垒阻碍,內息澎湃,却难撼动。
“灵脉淤塞,非一日之功。”
他並不气馁。
五年积累,他的根基无比浑厚,只待水到渠成即可。
他目光落向墙角一株半枯兰草。
心念微动,指尖轻抬。 一缕淡青气息流转,隔空渡去。
那兰草以肉眼可见速度抽发新芽,转瞬青翠欲滴。
他的真元,颇具滋养之效,充满生机。
许玄隱约有感。
即便修行不成,凭藉那道先天籙气。
这一世,他至少也能活一百五十载。
他的曾祖许承业近来似乎有些烦心。
许玄稍加打听便知晓了缘由。
去年收成一般,今春又有邻村大户覬覦许家集上游水源,屡生事端。
许家虽因修炼之故,子弟强健,不惧寻常爭斗。
但终究只是农家的根基,城中无人,官场亦无人。
纠缠下去,最后受难的还是许家自己。
许玄盘算良久,自身已经到了瓶颈,继续守成已然无益。
那就只能向外拓展了。
许家,也需要更多的底气,才有资格做这事。
这日,族学放学后。
许玄並未立刻归家,而是绕至祠堂后方僻静处。
此处有株老槐,据说是太公许长庚手植。
他盘坐树下,双手结印。
並非《谷衣诀》法门。
而是脑海残存记忆中所留的一部辅助法门“引灵诀”。
此诀不挑资质。
有灵根最好,无灵根时也有些鸡肋作用。
可以助人引导天地灵气,滋润肉身。
丝丝缕缕清凉气息,混著微弱暖流,融入己身。
许玄丹田內息又壮大一分,灵脉壁垒也仿佛鬆动了一丝。
良久,他睁眼,轻吐一口浊气。
只见许承业不知何时站於不远处,面露惊疑。
“道成,你方才所练…”
老人迟疑开口。
曾孙儿动作行云流水,呼吸绵长深远。
竟与他所知《谷衣诀》大不相同,更显神秘。
许玄起身,神色平静,言语恭敬道:
“曾祖,这是我自行琢磨家传法门时偶然悟得的。”
“只是对呼吸之法,略加改动了一些。”
“胡闹!”
许承业皱眉,“祖传功法,岂可隨意更改?”
“若有差池,伤了身子,又该如何是好!”
许承业將许玄看得比命根还重,十年来从未呵责过一句话。
今日说话语气已经十分严重。
他是担心许玄好高騖远,自作聪明。
练岔了气脉,损伤自身。
“曾祖请看。”
许玄不再多言,抬手轻按身旁一块青石。
掌心淡青气息一吐即收。
石上赫然留下一道浅印,边缘光滑,深约半寸。
许承业瞳孔骤缩。
此等功力,纵是族中修炼《谷衣诀》数十年的好手,也绝难做到。
而且那气息精纯凝练,实在远超想像。
“你…你如何做到的?”老人声音发颤。
“孙儿近日修习,偶有所感。”许玄语气欢快道。
“这《谷衣诀》的呼吸之法,或许有可以精进之处。”
“所以就顺著心中所想,尝试改动,进境速度果真快了些许。”
旋即,许玄跳过此事,看向许承业。
“曾祖今日似乎有些心事,难道是与李家庄爭夺水源有关?”
“孙儿如今练成了真元,或许可帮手出力。”
许承业看著许玄那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眼眸,再回想方才所见所感,心中越发惊讶。
一个荒谬又令人激动的念头浮现出来。
“莫非道成这孩子,真得了先祖庇佑,天赋异稟,將家族绝学也改良了?”
方才那一手內息外放,却是许承业从未见过的。
威能竟如此可怕。
这才像是仙家手段。
压下心中的激动,许承业沉声道:
“確实是跟李家庄有关。”
“不过成道,你还小,这些事,家中长辈会——”
许承业话没说完,就一名族人气喘吁吁跑来。
“家主!”
“不好了!”
“李家庄的人又来了。”
“还带了几个凶悍外乡人,堵在上溪口,说要重新划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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