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茶”功成,云雾山新茶清芬远播。阿潮率新收弟子阿萍(机关术)、山猫(绳索技)、小翠(观星辨向)、栓子(静玄代笔)沿“寒锋路”正北行,八日抵达“黑石谷”。
此谷以“精铁冶铸”闻名遐迩。谷中赤铁矿蕴藏丰富,经“百炼坊”(百年老字号,尤以“鱼鳞纹”农犁坚韧耐用着称)巧匠锻打,所产铁器——犁、锄、镰、锹——远销八省,是春耕秋收、垦荒修堰不可或缺的生产命脉。
然师徒一行入谷,却只见一派萧条景象:熔炉冰冷,铁匠铺关门闭户,铁匠们蹲坐捶打废弃的砧块,满脸愁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铁匠拄着拐杖,指着后山方向,声音沙哑:“作孽啊!‘赤铁矿洞’——咱们黑石谷的根子,六日前突然‘断流’了!不知是谁,竟用混着硫磺的‘黑岩碎石’将矿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没了矿,就没了铁料。新采的矿石‘发脆’(浇铸时铁水凝固过快,内部应力不均导致开裂),风箱‘皮条’(羊皮制,鼓风关键)被利器割裂,锻锤‘木柄’(枣木制,缓冲震动)被蛮力撬松…新铸的犁头脆得像瓦片,一碰就碎!往年这时节,农人们排着队来订犁,如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眼瞅着春耕大忙就要开始,没有好犁头,地怎么种?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阿萍蹲身仔细查验残留的铁水渣滓,指尖捻起一点黄色粉末:“渣中有明显的‘硫星’,确系混入了硫磺杂质,非自然含杂!”山猫以“绳标”探视废弃的风箱,勾出半截断裂的“锈剪”(刃带锯齿,样式奇特,非本地常见),刃身隐约可见模糊的刻痕。小翠走访铁匠学徒,得知昨夜曾见数名身着“褐衣”的神秘人影在矿洞附近活动。栓子查阅随身《寒锋路志》卷二十三“百工篇”,其中记载林匀先生昔年在磁州整顿“铁冶司”时所言:“铁矿如髓,风箱如肺,锻锤如骨,一污则铁废。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他面色凝重:“先生此言,字字千钧。此番变故,绝非天灾,必是有人蓄意为之,意在断我黑石谷之根基!”
阿潮抚摩着冰冷的熔炉内壁,眼中闪过深思:“水源、茶泉、矿源…接连遭殃。其手法虽有不同,目的却惊人一致——断我民生之根基,乱我百工之心。背后推手,恐怕不止一方势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地痞勒索,更可能与某种更大的图谋有关。
新徒分头深入查勘:
阿潮与栓子 拜访铁匠行会与矿工代表,详录“断铁”带来的连锁灾难:私铁价格被恶意哄抬近一倍半,大量春耕农具订单面临巨额违约赔偿,许多依赖农具租赁的铁匠铺濒临倒闭,矿工失业,整个黑石谷的经济命脉遭受重创。
阿萍与山猫 拆解破损的风箱皮条,发现切口整齐利落,是被一种特制“钩锥”(锥头有独特弯钩设计)强行刺穿,非自然磨损或钝器撕裂。他们在被堵塞的赤铁矿洞入口附近,艰难挖掘,竟在松动的碎石下摸到半张被踩入泥土的残破“契约”,上书“毁矿五十担、堵洞三处,酬银八两”,落款处一枚模糊的“谷东废炉”残印拓片触目惊心。
小翠 留守谷公所,凭借实地勘察与走访,绘制出精确的“黑石谷地形图”,清晰标注百炼坊、主要赤铁矿洞群“赤焰岭”、可疑人员频繁出没的“褐衣峪”,以及镇上新近崛起、高价兜售所谓“进口包钢农具”的“丰泰铁庄”。
阿萍运用卷五林匀所授的“验铁签”(特制磁石棒蘸取铁渣测试其磁性与韧性),检测结果令人忧心:“好铁水应‘磁性强韧、均匀稳定’,此铁液磁性紊乱,脆性明显增大,内含‘硫磺渣’(黄色颗粒)——这正是导致铁器发脆易裂的元凶!”山猫趁夜色潜至“褐衣峪”外围密林,果见数名汉子正用“藤筐”装运粘稠的、散发刺鼻气味的“黑泥浆”(混有大量硫磺碎石),准备再次封堵矿洞。为首一人秃顶,眼神凶狠,对同伴低吼:“快!手脚麻利点!等矿洞彻底废了,山上那帮铁匠就得乖乖买咱们‘丰泰’的高价货了!”
栓子连夜飞鸽传书,汇总线索:“‘断铁’需‘污源’(黑岩堵洞、硫磺掺矿)、‘毁具’(钩锥毁风箱、撬松锤柄)、‘乱匠’(制造恐慌)。当务之急:深挖矿洞堵塞物寻找更多线索;追溯铁矿来源是否被恶意掺硫;彻查‘丰泰铁庄’背景及其与‘褐衣峪’、甚至更远势力的关联。”
当晚,师徒宿于铁匠铺临时搭建的窝棚。阿潮召众人围坐,烛光摇曳中,共商破局之策。小翠展开“黑石谷地形图”:“先生昔日于莱芜重整‘铁院’,首重‘清源’(疏通矿源),次在‘利工’(修复器具),根本在‘安匠’(稳定人心)。今污源毁具在前,吾辈当循此道,分步而行——”
清源复脉:
疏矿: 阿萍立即设计改制“探矿镐”与“清障铲”,带领身强力壮的弟子与矿工,集中力量清理堵塞矿洞的“黑岩”碎石,开辟临时通道。同时,山猫率擅长攀援者,探查赤焰岭其他可能的小型矿脉或露头矿点,作为应急补充。
!净料: 推广使用阿萍设计的“多层滤矿筛”(细铁丝网与葛布复合层),在矿石入炉前严格筛选,最大限度去除含硫杂质。阿萍强调:“宁可慢些,也要保证铁水纯净!”
护源: 栓子组织“护矿队”,在主要矿洞及新发现的矿点设岗,配备简易“铁哨”(铜制,声响洪亮),并建立“轮值监矿”制度(邻近矿洞的工匠轮流巡查)。
利工强基:
修具: 阿潮亲率铁匠,利用“牛筋箍”(浸泡过桐油的坚韧牛筋)临时捆扎加固风箱皮条;推广小翠设计的“嵌铁木柄”(在锻锤木柄易损处嵌入薄铁皮),增强抗撬性。鼓励铁匠改良工具存放方式,减少暴露风险。
精艺: 强调在传统“鱼鳞纹”锻打技艺基础上,根据新矿源特性微调火候与淬火工艺,提升铁器韧性。阿潮亲自示范关键步骤。
安匠稳心:
聚议: 阿潮召集“铁匠议事会”,提出“复铁共济”方案:由行会牵头,说服镇上尚有担当的商号(如兼营农具的粮商郑老板)垫资,紧急采购少量优质羊皮、枣木、生铁;铁匠与矿工则以劳力参与清矿、护源、修具、精研技艺。
立信: 请德高望重的王疤脸(卷五“护渔使”)见证,订立“护矿公约”:“凡参与护矿、修具、诚信售器者,享有行会优先推介及合理收购价保护;凡参与破坏矿源、扰乱生产、售卖劣质铁料者,经‘联保互查’确认,送官严惩,行会共弃之!”
扬正: 栓子草拟“安铁告示”(文曰:“矿脉乃民基,铁器系农本。毁源乱工,祸害乡邻;齐心护矿,利己利人,正气长存!”),张贴于百炼坊及谷中交通要道,并加盖寒锋武馆印信。同时宣布,凡积极参与清矿护源者,可获赠特制“护矿符”(小巧铁牌,刻“矿脉永续”四字,非武器,仅作激励与身份标识)。
翌日,计划雷厉风行:
清源: 阿萍带人在矿洞前架设“多层滤矿筛”,山猫等人奋力清理碎石。栓子率“护矿队”持铁耙、短棍警戒,严防“褐衣人”再次破坏。
利工: 铁匠们合力修补风箱。混乱中,几名疑似“丰泰铁庄”伙计者欲抢夺记录矿石品质的“验矿签”(刻度量衡的竹签),被山猫以“绳标绊索”精准缠住脚踝,当场拿下。经小翠严厉质问,其中一人心理防线崩溃,供认受“丰泰”幕后东家指使,不仅参与倾倒黑泥浆堵矿,还曾胁迫部分小矿主开采含硫量高的劣质矿,低价收购后掺入好矿中出售。从其身上搜出一枚刻有“丰泰”徽记及特殊符号的令牌。
安匠: 阿芜(卷五“民利簿”掌账)详细登记“复铁共济”款项收支。粮商郑老板深明大义,率先捐资:“铁通犁利,则五谷丰登!此钱该花!”更令人动容的是,昨日还参与堵矿的铁匠学徒马七,在目睹众人舍命护矿后良心发现,主动捐出积蓄:“以前猪油蒙了心,跟着坏人干蠢事!这钱算我赎罪,给大伙买点好皮子补风箱吧!”
林匀飞鸽传书而至(静玄代笔):“‘复铁’之道,与‘复染’‘复楮’‘复瓷’‘复茶’‘缮纺’‘定漕’‘复炉’‘复盐’‘固堤’一理,皆在‘以匠艺续民脉’。尔等用滤矿筛澄源、牛筋箍修器、轮值制聚力,便是‘工善其事’的践行。民心齐聚,则铁脉不绝,农具有依,国本自固。”
戌时,百炼坊临时点燃的熔炉旁,木炭火光映红了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阿潮举起那枚小小的“护矿符”问阿萍:“先生,这符真能保矿脉长流不息?”
阿萍指向炉膛内,经过滤筛净化的矿石正熔化成翻滚的、色泽均匀的铁水:“你看这铁水,浊去清来,刚柔并济。复铁如筑基,矿清了,器利了,铁匠的心气就稳了——这‘民基’二字,才是‘寒锋路’真正的分量。”
老铁匠捧着刚领到的“复铁捐”分红钱袋,热泪盈眶:“俺们从前以为‘护铁’就是抓几个堵矿的贼,今日才彻悟,‘护铁’是滤净矿、修好风箱、定下规矩、齐心守住这山里的宝贝!这才是林前辈讲的‘匠心在每一锤敲击声中’啊!”山猫忽然指着天际:“快看!海东青回来了!”众人抬头,见神骏的海东青盘旋而下,爪中系着的信筒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传书内容铿锵有力:“磁州铁冶司旧址,亦用‘多层滤矿筛’之法。复铁如固本,护匠如护心,心实则业稳,国基永固。”
众弟子望着炉火映照下,那枚小小的“护矿符”上“矿脉永续”四个字,仿佛与山谷中重新传来的、叮叮当当的锻铁声融为一体,坚实而温暖。铁砧上迸溅的火星,如同希望之光,照亮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