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杰克，”莫里亚蒂从善如流。
他摆出了一副倾听的温和样子。
杰克却更加拘谨了。
毕竟他刚刚还在犯罪现场，但转头就来到了这里。
上次也是如此。
在他印象里普通的上位恶魔可没这种能耐这都是大恶魔才有的传说中的能力。
不过，也正是如此，或许能从教授阁下中得到点启发，想到这杰克终於鼓足了勇气。
介於现实里热腾腾的现场，他的语速不免有点快：
“我杀死了一位恶魔同僚。”
“这很正常，你是位恶魔，”莫里亚蒂不可置否。
“不，”杰克道：“我得先是位旷工，然后才是个恶魔，阁下我是个海上旷工，他们可不管事实是什么，总之必须要有规矩。”
“具体说说。”
“晚上的时候他来了，堵住了大门，突然开始辱骂我，我们在的地方有很多酒瓶，他就拿起那些砸我，幸好他的准头不行，我没受什么伤，动静很大，但大家都去看矿井的公告了，没人帮我”
“你不认识他？”
“没什么印象，我们这每天都有旷工死去，每天又有新的加入。”
“他当时什么神情？”
杰克迟疑著，“看上去很害怕，他一直左右张望著，那个时候他好像看见什么，突然放鬆下来，我以为结束的时候他突然面色大变，朝我冲了过来。
他轻描淡写，“他要掐死我，我就拿起旁边的破酒瓶划开了他的脖子，很快他就被自己喉咙口的血呛死了。”
“噠、噠、噠。”
莫里亚蒂手指点在了书皮封面上，继续问道：“你觉得呢，是什么原因他突然动手？”
“可能是我的恶魔属性，我是欲望系的恶魔，欲望的核心正是『加虐』，会勾起其他人加虐欲望，再加上大家都很恐慌，他就找上了我。”
“恐慌？”
“是的，我们是海上旷工，前些天隔壁的矿场挖掘出了点坏东西，那里的旷工都死光了，公告上的內容正是这个，大家都很害怕。”
莫里亚蒂又道：“你最近在练习敦伦语吧？角落里、一个人的那种？”
杰克愣了一下，“是的。”
他小心翼翼打量对方的神情，但教授阁下被一团黑雾包裹住，杰克完全分辨不清他的神情。
只能听见他敲击书皮的声音。
噠噠噠——
这声音和他猛烈的心跳声重合了。
突然的，他道：“你撒谎了，杰克。
杰克浑身一抖，心跳达到了顶峰，几乎是哀求，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教授阁下，我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太害怕了，我真的”
莫里亚蒂的手放在了唇前，有时候他对这层黑雾模样有些不满，有时候他又很庆幸。
幸好他现在的模样是个黑雾，这位被拆穿的客人看不见他兴致勃勃的笑容。
“嘘——冷静。”
他不知在对杰克还是对自己安慰著，“我已经大致清楚情况了。” “不得不说，你可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恶魔啊，这很好，我们都清楚不是吗？”
莫里亚蒂的声音听起来在笑，他讚嘆道：“恶魔正是这样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
杰克的动作停滯了，莫里亚蒂却忽的站了起来。
“首先，我们得回到第一个问题，杰克，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里不是轻易能进去的吧？”
“我想你有很多藉口，我也有很多解释，”莫里蒂亚完全没给杰克插嘴的功夫，继续讲著：“你知道的，这位客人，我没有去过现场只是为你提供一个最可能的经过。”
“我想，你们俩认识吧？或是你单方面的认识他，你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从主座上下来，漫不经心道：“你都提过那么多次矿井了，那么我也赋予他一个有趣的身份吧。”
“一位在灾难中倖存下来的幸运儿。”
杰克的黑雾猛烈波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反射性的后撤了一下，但紧贴著的却是冰冷的靠背。
“你在公告上看见他了吧？是威胁还是凑巧？总而言之他带著恐惧的心情来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规则就是规则，公布死亡的恶魔必须是真的。”
“但很快他就放鬆下来了，因为他在你手里看见了那份公告的一部分，你在大家聚集之前就撕下了它，毕竟这儿来往这么多恶魔，过不了几天大家都会忘记。”
莫里亚蒂的声音始终平静，他走动的时候羊头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庞大而扭曲，完全笼罩了杰克。
他继续说著，“但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你，我们可怜又幸运的杰克，你正是知晓这真相的最后一位。”
杰克嘴唇颤了颤，莫大的恐惧席捲了他，莫里亚蒂已经离他距离很近。
恍惚间，他似乎是在那黑雾包裹的影子处看到了一双猩红色恶意满满的眼睛。
『恶魔正是这样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
教授阁下刚刚讲过的话在他脑海里浮起了。
但他的脚步还没停下，他们两人的继续越来越近，莫里蒂亚的脸甚至是贴在了杰克身上。
要是没有这层黑雾，莫里蒂亚甚至能看见对方颤悠悠的眼珠子。
“別担心，杰克。”
“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在练习敦伦语，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你只是工作结束，想用恶魔的身份活动活动而已，”莫里亚蒂眯起了眼，压低了嗓音，“你做的很好。”
“但记得把身上的酒香擦乾净，也记得把自己没经验受伤的拇指掩饰乾净对了，还有你没塞好的公告纸，记得要贴回去。”
嘎吱——
杰克窘迫又拘束的站起来了，他弯著腰把没塞好的公告纸往里头蹭了蹭。
他心里头恐惧和迷茫交杂著，更多的是某种油然而生的敬仰和尊敬完全挤满了脑袋。
大恶魔、真的是大恶魔，不仅仅是实力上的，从里到外
他这种狭隘的小心思在教授面前真是一览无余。
杰克的呼吸急促起来，要是追隨这样的恶魔，要是能学习的更多
而这时，教授似乎听到了他的內心。
他转过头来，亲切的摸了摸杰克的脑袋。
“你已经忍耐的够久了，他们一直欺辱你、折磨你但没想到新来的旷工也打算在你身上发泄，这没什么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反抗而已。”
“记得要把恶魔的尸体销毁，毕竟『加虐』的恶魔可不多见。”
“如果你不太懂这方面的知识，”莫里蒂亚的笑容逐渐放大，黑雾下他的眼神带著某种疯狂，但语调依旧是文质彬彬的。
莫里亚蒂教授说，“我可以教导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