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那曾经华丽如今却褪色剥落的贵族纹章,无声地昭示著主人昔日的身份——灰鹰王国一个没落家族的勋爵。
死掉的老头在灰鹰也是个小有资產的破落贵族。
儘管日子过得去,但此人还是嫉世愤俗,把灰鹰王国贬低得连渣都不剩。
他笔下的灰鹰宫廷是“披著天鹅绒的鬣狗窝”,同僚贵族是“只会吸吮平民骨髓的蛀虫”。
字字句句,都浸透了对整个王国的唾弃和诅咒,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著令他作呕的平庸与腐朽气息。
嗯,虽然实际上貌似也大差不差。
然而,当涉及到蓝狮王国时笔锋陡然急转,变得滚烫灼人。
老头用近乎狂热的朝圣口吻,记录了他道听途说的、关於蓝狮王国的天堂事跡:
乞丐也能吃上炸鸡、一金幣魔石、人人都有法术练,甚至法术书都是用油皮纸包著放在下水道等待有缘人取用
怎么离谱怎么来。
此后他也是毅然决然踏上了追寻蓝狮梦的旅程。
这段旅程的记录,成为了整本日记中最不堪入目、触目惊心的篇章。
彼时由於边境封闭,他甚至从黑鯊联盟的海路偷摸入境,吃了不少苦头。
此番过程中,他不仅家財散尽,卖掉妻女,走了后门,甚至还被走了后门。
“贵圈真乱。”
李斯特默默想道。
相比之下,他过往的奢靡生活只能算是纯情的小处男。
果真就应了那句话。
正常人谁写日记啊。
在略过大段大段不堪入目的描写之后,老头终於如愿以偿,进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蓝狮王国。
日记里详细描述了初入王国时,第一次吃到异国甜甜圈的那种无比喜悦,和狂热。
“然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日记里如此记述他吃完唯一一次救济餐甜甜圈时的感受。
之后他就每况愈下,毫不意外的变成了流浪汉,只能独自在这里离群索居。
到了最后,他还认为是沟槽的灰鹰王国间谍在狠狠视奸他,破坏他在蓝狮王国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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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可嘆。
“所以这和杀人兔有什么关係?”
李斯特合上日记本,重重拍了拍熊二额头:
“熊二!你找的好『线索』!”
“平白污了我眼睛,一点关於乔治、关於那只该死的杀人兔的有效信息都没翻到!全是这老疯子骯脏的臆想和一肚子牢骚!”
熊二眼中却闪过诡异的光,声音中带著一种洞察般的篤定:
“此言差矣。
“主人你想想看,那兔子杀人的时候说了啥?”
回忆起那兔子的怪异之处,李斯特缓缓凝重起来。
“它在高喊『忠诚』?”
“这不就对了?”熊二拍手:“我有理由相信,这只杀人兔,百分百,也被国王洗脑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熊二勾动起些许土元素,一缕土石停留在爪尖。
“…我能感受到,这般洗脑的力量,就存在於天地间,就连人类之外的超凡生物也未能倖免。”
“这股力量让我操纵土元素,御使魔力的流畅度都受到不少影响。”
这番话让李斯特警觉起来,不由得眯起眼睛:
“你在操纵魔力的过程中,有没有感觉被洗脑?”
熊二是超凡生物,或许可以在王国內部正常使用魔力,但超凡生物可不会像巫师这样用精神力操纵。
它们运用魔力绝大部分都是依靠自己独特的肉体构造,超凡的血脉,和与生俱来的本能。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我的思绪依然完全属於我自己。”
“可能是契约的缘故,之前那个恋兽癖巫师也想支配我,但是也失败了。”
熊二竖起熊掌,任由鬆散的土石洒落在地。
“这本日记大部分都是糟粕,但是还有另一个重要的记载。”
熊掌笨重的在日记本上翻阅几页,上面正好记载著老头对著蓝狮国王恩情那无比肉麻老套的讚美。
“…主人,其实那些书籍你根本就没看吧?”
“呃——”
事实上,李斯特翻都没翻,交完任务以后,这些书就被系统回收,全部灰飞烟灭了。
这些异端邪说李斯特两辈子加起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熊二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虽然这些官样文章又臭又长,虚偽得令人作呕。”
粗大的爪子点了点日记上那几段肉麻的讚美诗。
“但这些正好就可以让我们能够更好的融入蓝狮王国中,免得到时候露出马脚。”
李斯特及时把话题拉回正轨。
“但是这並不能解释杀人兔杀死乔治和这个人的动机。”
此时此刻,李斯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目標。
“谜底就在谜面上啊,我亲爱的主人。”
熊二挤眉弄眼。
“因为『忠诚』。”
忠诚?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区区一只兔子,还能揣测人心不成?
李斯特刚想矢口否认。
“主人,不要忘了。这个老头”
熊二又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除了对灰鹰王国的咒骂之外,还额外极其隱晦地表示了对蓝狮王国政策的不满。
国王的本意是好的,但是执行坏了。
李斯特坚决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也太过离谱了。”
总不会,乔治比李斯特还要痛恨那个狗屁蓝狮国王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们先继续追那只杀人兔吧。”
“还有,以后再把这种屎搬我脸上,就把你宰了。”
对此,熊二则是乾笑两声。
这种屎怎么能只让它自己一个人看到?
当然是端出去让別人也仔细评鑑一番。
无奈,熊二只能继续跟著李斯特继续追杀杀人兔。
可这次,也没有走出多远,那点点滴落的血跡匯入到一座蜿蜒的溪流中,便彻底不见了踪影。
“想不到这畜生,竟然狡猾至斯。”李斯特言语里有些许怨气。
如果不在那座木屋里耽搁太久,说不定还有希望抓住这只该死的兔子。
“主人,你看那边。”
熊二示意李斯特往远处一看。
在森林尽头,一座不小的村庄沉眠在静謐的夜晚中,只有零星的人家还亮著灯火。
“实在不行,我们去问问那里的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