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这个看似不著调却有著莫名靠谱的傢伙,就这么没了?
李斯特保持著半跪的姿势,久久无言。
他看著地上这具终於安静下来、並且明確告知“还能抢救一下”的尸体,內心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从最初的无比悲痛,到震惊无语,再到麻木烦躁,接著是荒谬失望,最后是带著一丝庆幸的无语凝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又缓缓吐出。
这个人和乔治一样,以“道格”为姓,很可能就是乔治所说的,那十九个兄弟的一员。
虽然很不好说,但是算上乔治,他父母居然能生出足足二十个儿子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能生”了,这简直堪称神异。
何况还能勾搭上帝国公主,攀上皇室血脉,多半是什么十分显赫的家族。
至於乔治那一大串苛刻的保管要求
“十个月,不能腐烂、拆散…还有什么来著?”
这对李斯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他强压精神的疲惫,缓缓摊开手掌覆盖在尸体上。
还在雏形的气势武学发动。
乔治的尸首肉眼可见的起了一层厚重的冰霜,然后被收进李斯特的储物戒中。
虽然储物戒小了点,也装了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但是把尸体稍微摺叠一下放进去绰绰有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扫过寂静的战场和远处深邃的黑暗。
“好吧,乔治”
“否则”李斯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保证,你会后悔现在没死透。”
空气中莫名的一寒。
“主主人?”
一个瓮声瓮气、带著十二分谨慎和怯懦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
见战斗结束,熊二小心翼翼地接近。
在刚才短暂的战斗中,它可谓是“功不可没”。
正是它在关键时刻那出於本能的、卖队友般的闪避,才让乔治暴露在了杀人兔那致命一击的路径上。
儘管即便熊二当时悍不畏死地挡在前面,结局大概也只是多一具胸口被洞穿的熊尸罢了。
听到熊二此言,李斯特长呼一口气,宛如愤怒巨龙吐息的前奏。
“我们追。”
“害死了乔治,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斯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杀人兔的实力著实可怕,那速度、那力量,都绝非寻常超凡生物。
但更令人困惑不解的是它的动机。
没去管李斯特和熊二,偏偏去攻击在场最人畜无害、不惹人注意的乔治。
但那兔子沾染了乔治的血,却给李斯特和熊二指明了方向。
“我们就一路照著血跡追上去。”
李斯特如是说道,然后掏出魔石开始恢復真元。
“——我们得好好见识下放任恶兔伤人的,究竟是个多没素质的混蛋。”
听到主人的决意,熊二暗嘆了一口气。
李斯特好像有几天没合过眼了吧? 这几天几夜,他的精神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状態,再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然而,作为契约兽,主人的意志就是它的方向。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驱散心底的不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算是回应这份决心。
“吼(明白了,主人)。”
…
李斯特和熊二顺著杀人兔留下的血跡一路在森林中穿行。
周围渐渐变得稀疏的树木和增多的人类足跡提醒著他们:
杀人兔正在离开行军山脉,在朝著有人烟的方向行进。
“主人,还追吗?”熊二望向李斯特,贸然和蓝狮王国的人接触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晓得这些人沐浴在国王的恩情之下被洗脑成什么模样。
原本的计划是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们再和落单的人类详细了解状况,避免一下子就暴露在大眾视野之中。
“追。”李斯特言简意賅。
一人一熊继续穿行。
出乎意料的是,血跡一路蜿蜒,最后导引向了一座猎人小屋。
屋里的血腥味浓郁刺鼻,飘扬出去很远。
李斯特和熊二对视一眼。
“搞不好又有人遭了毒手。”
他缓缓接近,小心翼翼地移开支离破碎的木门,定眼观察內里的情形。
屋內的绝大多数物件並没有被动过。战斗,不,猎杀是一瞬间结束的,受害者没有任何反应过来垂死挣扎的机会。
屋子的主人,一个瘦小的老头倒在正中央,眼里凝固著无比的恐惧。
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处——勃颈的喉咙处缺失了大块的血肉,鲜血从中汩汩流出。
一击毙命。
“但是杀人兔为什么要杀人?”
李斯特皱紧眉头。
先是乔治,然后是这个老头。
不以捕食为目的的猎杀,兔子的主人这样做有利可图吗?
熊二毫无对死者的尊重,在屋子內四处翻找了起来。
“主人,你看——”
它献宝似的把一本日记交给李斯特。
“这个老头是早年间从灰鹰王国偷渡来的。”
翻开日记本,李斯特细细阅览起来。
“我去…原来灰鹰王国的偷渡情况这么严重的吗?”李斯特不由得惊嘆。
蓝狮王国歌颂起国王的恩情不过几十年,却宛如瘟疫一般迅速席捲整个王国,在国王失踪后达到了顶点。
李斯特作为在腹地受封的大骑士对蓝狮王国的状况不甚了解。
但是这股“瘟疫”在灰鹰王国边境,特別是鹰嘴城,却是影响甚深。
“蓝狮梦”、“建设大好蓝狮国”、“天堂太远,蓝狮很近”、“让蓝狮再次伟大”。
这类口號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小孩都是耳熟能详,也是吸引了不知道多少灰鹰人润到蓝狮王国,乃至於灰鹰王国都特別做出了严格限制。
然而这显然挡不住广大群眾化为国际友人为邻国强盛添砖加瓦的决心,贵族吊死几个或者几十个叛国贼根本无济於事。
因为贵族也在不停地把自己子女送到蓝狮王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