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博文那句石破天惊的“分三张单结帐”,让服务员小姐姐脸上的职业微笑都僵硬了。
她手里拿著点餐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飘移,充满了对当代年轻人新型社交方式的困惑。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完了,號彻底练废了。
我让你洗点重练,没让你刪號自爆啊。
眼看孙博文还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丝毫没察觉到现场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陈默知道,再不出手,这顿饭就得在尷尬中提前结束了。
他闪电般出手,一把从孙博文手里夺过菜单,脸上瞬间切换出和煦的笑容,对著服务员小姐姐说道。
“不好意思啊美女,我这哥们儿刚看完《奋逗》,有点上头,非要学人家独立男性。別听他的,就一张单,我来结。”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博文,压低了声音吐槽。
“我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冷液吗,这段饭是陆昭昭请你,你还搁这aa干嘛?”
孙博文被他一顿抢白,也终於从角色扮演里回过神来,看著陆昭昭那副想笑又憋著、表情有些扭曲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办了件蠢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哈哈!”
陆昭昭终究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仿佛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餐桌上所有的尷尬。
她看著孙博文那张涨红了的脸,忽然觉得这傢伙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以前那个天天跟前跟后、嘘寒问暖的孙博文,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让她烦不胜烦。
可今天这个,虽然笨拙得有点离谱,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惹人嫌了。
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確定,这背后肯定有陈默在捣鬼。
也只有陈默,能想出这么不著调的招数。
她好笑地看了陈默一眼,隨即拿起一杯水,递到孙博文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行了,喝口水吧。看你紧张得,跟要上台表演似的。”
孙博文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看著陆昭昭脸上的笑意,心里的小鹿又开始疯狂乱撞。
成了,导师的理论果然有用!
你看,昭昭她不仅没生气,还主动关心我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
孙博文立刻把陈默刚才的教训拋到了九霄云外,一脸傻笑地挠著头:“嘿嘿,昭昭,那我这算是表现得还行?”
陆昭昭笑得更欢了,她冲他摆摆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傻乎乎的大金毛:“行,行,你可太行了。
陈默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算了,从舔狗进化成纯种直男,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至少,这关係看著是往哥们儿方向发展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尷尬的开场总算翻了篇,披萨和小吃很快被端了上来。
气氛缓和后,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被陆昭昭放在邻座的那个吉他包上。
“对了,你背这么大个东西来中关村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卖唱的。”
“说对了,我就是来卖唱的。”
陆昭昭解释道,自己通过了一个酒吧的面试,今天来中关村就是为了买一块好点的音效卡和效果器,为晚上的首秀做准备。
“后海的酒吧?”
陈默眉头一皱。
“对啊!后海那边的蓝莲,地方不大,但氛围我就觉得特好。” 陆昭昭的语气里充满了嚮往和兴奋。
“老板说了,新人驻唱,一晚上三百块,要是唱得好,客人点的酒还有提成。这可比咱们倒腾那奥运钞稳定多了,还能锻炼颱风,多好的社会实践!”
当时,后海的酒吧街在bj的地位,就如同后来的三里屯,是京城夜生活文化的绝对地標。
那里灯红酒绿,游人如织,既有寻找文艺和情调的游客,也混杂著三教九流。
对於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来说,独自一人去那种地方驻唱,兴奋的背后,也確实藏著几分未知的风险。
陈默想起来了,前世的陆昭昭,確实是在后海唱出了些名堂。
但那都是大二、大三之后的事了,那时候的她,颱风更稳,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可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昭昭忽然將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桌上,让自己的脸颊离陈默更近了一些。
那双刚补过妆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声音也刻意放软了几分,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今晚是我首秀,怎么样也得有几个亲友团捧场吧?陈大老板,赏个脸唄?你要是来,我今天专门为你唱一首。”
她说话时,刻意拉长了尾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接著便转向孙博文。
“还有你,孙博文,上次的车开得不错,今晚也一起来唄,算我谢谢你。”
孙博文自然是赶紧应了下来。
陈默却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本想彻底和这个女孩划清界限,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可他发现有些事,似乎並不会因为他的重生而轻易改变。
比如,眼前这个女孩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敢想敢闯的劲头。
再比如,自己心底里那份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掐灭的、该死的担忧。
算了。
就当是给自己的青春,补上一场当年错过的演唱会吧。
他拿起最后一块披萨,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行,地址发我。晚上我一定到。”
得到肯定的答覆,陆昭昭顿时喜笑顏开,连带著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饭局结束,陈默瀟洒地一招手:“服务员,买单!”
他掏出钱包,拿出那张装载著他第一桶金的银行卡。
服务员小姐姐抱著帐单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歉意的微笑。
“先生您好,一共是二百三十八元。”
她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柜檯的方向,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非常抱歉,我们店的pos机刚才突然坏了,正在维修。所以,今天只能收现金。”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默掏卡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钱包里仅有的一张百元大钞,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掏出钱包,然后一脸茫然的孙博文。
两个號称要买单的独立男性,此刻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囊中羞涩。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將三张红色的钞票,轻轻地拍在了帐单上。
陆昭昭嘆了口气,从她那个巨大的吉他包里,拿出一个的帆布钱包,那表情,像是在看两个不成器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晃了晃手里的钱包,慢悠悠地说道。
“毕竟我们出来卖唱的,身上別的没有,就是现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