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点重练的第一步,就是让你之前所有的投入,全部清零。
陈默靠在王哥店里的柜檯上,手里把玩著一根刚拆下来的內存条,对著一脸虚心求教的孙博文,摆出了人生导师的谱。
“你以前那些送、请客、当跟班的招数,统统忘掉。从今天起,你不是舔狗,你是个有自己生活的独立男性。懂吗?如果女生约你吃饭,你就只吃饭,別想著表现什么,更別主动买单,必须aa!”
孙博文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这套理论完全顛覆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追女宝典。
“aa,那我多没面子啊?”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陈默嗤笑一声,“你越是上赶著,她就越觉得你好拿捏。你得让她觉得,你跟她吃饭,是给了她一个了解你的机会,而不是你求来的恩赐。这叫角色互换,主打的就是一个心態拿捏。”
孙博文听得云里雾里,刚想再问,不远处一个柜檯前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爭吵声,瞬间吸引了整个三楼的注意力。
“老板,你这不对!我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要的是带e校验的伺服器內存,你怎么能拿普通的台式机內存条给我?这东西要是我不注意插上去了,我的伺服器主板都得烧了!”
一个戴著眼镜、看著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涨红了脸,手里捏著几根內存条,情绪激动,但言辞间还保留著几分读书人的克制。
他对面的,是个穿著衬衫、脖子上掛著条小指粗金炼子的光头老板,外號强哥。
强哥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哎,林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看这参数,2g,ddr2 800,比你那个破伺服器条子频率高多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讲究的是高性能,你那玩意儿是老牛拉破车,我这可是给你升级换代,换成法拉利了!价格还给你算一样,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孙博文一看那光头,对陈默说道:“这强哥,是这层有名的老油条,专坑小白。这事儿,他百分之百是故意坑人了。”
陈默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孙博文一聊到这个,立马切换到了发烧友模式,两眼放光。
“这完全是两码事,老师要的那个e內存,就像是带了自动巡航和防撞系统的重卡轮胎,跑得不一定有我家的crv快,但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定、安全、不出错,是专门拉重要数据的。
他指了指强哥手里的內存条,满脸不屑:“强哥给他的这个,是f-1赛车用的热熔胎,跑得飞快,但极不稳定,而且接口和协议跟人家那卡车根本不兼容。这玩意儿要是硬装上去,別说拉货了,当场连车带货给你干报废,他这就是偷换概念,纯粹欺负人家不懂行!”
陈默听完,內心给孙博文点了个赞。
你小子,在追女孩这事上是个青铜,但在硬体这块,还真是个王者。
场中的僵局还在继续。
那位被称为林老师的中年男人在技术上显然是懂的,但在吵架这门艺术上,完全不是强哥的对手。
被强哥那套我这是为你好的歪理邪说堵得有口难言,只能翻来覆去地重复一句:“我不管,你必须给我退货!”
强哥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脖子一横:“开什么玩笑?货已售出,概不退换。这是中关村的规矩!”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但大多都是抱著看戏的心態,没人愿意掺和这趟浑水。
陈默摸了摸下巴,他判断,跟强哥这种老滚刀肉硬碰硬,绝对没好果子吃。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水搅浑,最后让你有理说不清。
对付滚刀肉,不能用刀,得用更狠的招。
他没有直接上去跟强哥理论,而是拉著孙博文,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又天真又惊恐的表情,指著那几根內存条,故意拔高了音量,大声说:
“博文,博文你快看,这內存条是不是就是电视上新闻里说的那种『洋垃圾』啊?!”
“洋垃圾”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起了波澜,议论声嗡嗡作响。
强哥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陈默压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立刻补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人说,这种洋垃圾都是从国外那些报废的电脑上拆下来的,根本没经过国家质检,里头又是辐射又是重金属超標的。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是走私进来的,根本没上税!”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我二叔就在工商局上班,他前两天才在饭桌上念叨,说最近正在搞什么市场秩序严打活动,专门查这种偷税漏税、走私贩私的,抓到一个就往死里罚,罚到他倾家荡產!”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而且句句都往强哥的肺管子上捅。
如果说偷换概念还只是商业道德层面的纠纷,那“洋垃圾”、“走私”、“偷税漏税”这几顶帽子扣下来,性质就彻底变了,这可是要坐牢的!
陈默紧接著掏出自己那台诺基亚,对著强哥的店面招牌和那几根內存条,假模假样地咔嚓咔嚓拍起了照。
他一边拍,还一边煞有介事地念叨著:“不行,这事儿我得拍下来给我二叔看看,他说提供这种有效线索,还有举报奖励呢。强哥是吧?店名叫『鑫源科技』。对,我得把门牌號也拍清楚点。”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强哥那张原本还囂张跋扈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屁股底下干不乾净,自己心里最清楚。
万一这小子真有个在工商局的二叔,自己这点家底,还真不够人家罚的。
强哥的心理防线在短短十几秒內被彻底击溃。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个箭步衝上去,差点就握住了陈默的手。
“哎哎哎,小兄弟,小兄弟你这是干嘛。误会,天大的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