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王府井。
即便还没到饭点，东来顺饭庄的大堂里也已经人声鼎沸。
陈默就坐在靠窗的一个四人卡座里，桌上的铜锅已经咕嘟作响，除了几盘薄如纸翼的手切鲜羊肉，还有牛百叶、鲜毛肚、冻豆腐和几样时蔬，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他还细心地调好了三碗麻酱，上面点缀著翠绿的香菜和一小撮韭菜。
陆昭昭和夏知竹就是在这片喧闹中找到他的。
两人显然是合计过的，穿了同款不同色的短袖t恤，一个猛男粉一个天空蓝，站在一起活像一对儿娇俏的姐妹。
“来了？赶紧坐吧，我得等好久了。”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自然得像是招呼两个晚归的家人。
他越是这样，陆昭昭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吐了一口气，在夏知竹的眼神鼓励下落了座。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夏知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我请客，必须让你们吃好。再说了，你们姑娘家吃得精细，多点总没坏处。”
陈默说著，拿起公筷，夹起一筷子鲜红的羊肉，在汤中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待肉片变色，便自然地放进了陆昭昭碗里的麻酱中。
“尝尝，这儿的羊肉不错。”
整个动作顺畅无比，没有半分迟滯。
陆昭昭偷偷瞥了夏知竹一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你瞧瞧，衣炮弹来了”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定了定神，夹起那片羊肉，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
羊肉很嫩，麻酱很香，可她却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来之前和夏知竹排练好的台词，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对劲。
陈默此刻的气场太稳了，稳得让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进攻的破绽。
“百叶別涮老了，十秒左右刚刚好。”
陈默像是没事人一样，又捞起一片嫩百叶放进陆昭昭碗里。
陆昭昭“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夹起来吃了。
桌子底下，她不自觉地將一只脚从凉鞋里脱了出来，光洁的脚心有些不安分地，轻轻蹭著另一条修长小腿的腿肚，仿佛这样能蹭掉心里的慌乱。
一旁的夏知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好你个陆昭昭，怎么一到阵前就拉了胯？
眼看陈默又要去夹毛肚，她立刻抢先一步，瞪著陈默说道：“陈默，你少在这儿打哈哈！我们今天来可不是光为了吃你这顿饭的！”
“我知道。
陈默笑了笑，將夹到的毛肚放到她碗里，接著往锅里下冻豆腐，继续说：“有事儿慢慢聊，不急。先把肚子填饱，不然哪有力气吵架？”
夏知竹气得不行：“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转头看向陆昭昭，想让她帮腔，结果发现这位正主也搁那儿埋头苦吃，顿时感觉血压都高了。
再这么下去，这哪是鸿门宴，分明就是庆功宴了。
夏知竹一咬牙，趁著陈默低头看火的空当，在桌子底下一脚精准地踢在了陆昭昭的迎面骨上。
“嘶。”陆昭昭疼得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她又羞又恼地瞪了闺蜜一眼，但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能再拖了！ 她放下筷子，抓起桌上的汽水，“吨吨吨”猛灌了一口，像是喝下了壮行酒。
就在她鼓足勇气，准备兴师问罪的剎那—
陈默却抢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陆昭昭，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噗—咳，咳咳！”
陆昭昭刚咽下去的一口汽水，差点原路返回。
她被呛得满脸通红，立马咳嗽起来，引得邻桌食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知竹也被这记直球打懵了，赶紧起身帮她拍背，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和陆昭昭来之前，在门外排练了不下十种开场白。
有旁敲侧击的，有单刀直入的，甚至还预演了陈默可能会如何闪躲、如何装傻，以及她该如何见缝插针地辅助陆昭昭，把他逼到墙角。
可她们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一出。
陈默根本没给她们出招的机会，直接掀了桌子，反手就扔出了一记王炸。
这哪是不按套路出牌？
这简直是连牌桌规则都给改了！
陈默好整以暇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至於这么大反应吗？我又没问你是不是討厌我。”
“你你说什么呢你！”
陆昭昭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张俏脸又红又白，眼角还掛著刚呛出来的泪珠。
“难道你討厌我？我不可信。”
陈默吃了一口涮肉，说道:“ktv那次，你唱那首《爱情36计》从头到尾，眼神就没离开过我三米之外;领毕业证那天，我不过是说了几句『青春综合症』，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色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还有”
“停！s！”
陆昭昭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喊了出来。
“就算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说好的兴师问罪，怎么变成当堂对质了。
眼看陆昭昭阵脚大乱，夏知竹立刻挺身而出，接过了话头。
“陈默，就算昭昭对你有好感，那也是她的事。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那些拐弯抹角的话，是不是在故意耍我们？还有你到底喜不喜欢昭昭？”
“耍你们？不，我是在帮你们。”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重新投向陆昭昭，不过多了一丝真诚。
“如果我回答『是』，我喜欢你，你会信吗？”
陆昭昭一愣。
“我当然喜欢你。你盘靚条顺，身上那股明亮又带刺的劲儿，是个男生都很难把目光移开。但这种喜欢，与其说是心动，不如说是一种写在基因里的生理本能。看到漂亮的人，心生愉悦，这再正常不过了。”
刚刚听到前面几个字，陆昭昭的脑袋就嗡地一下。
后面的什么“生理本能”、“基因代码”，陆昭昭已经完全无法解析了。
她整个脑海里，只剩下“喜欢你”、“盘靚条顺”、“心生愉悦”这几个加粗、標红、无限循环播放的弹幕。
就像三伏天喝下了一整瓶冰镇可乐，从头爽到脚。
原来原来他不是不懂，他什么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