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並肩走在夜晚的街头,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拂动著夏知竹的发梢,也將两人之间尷尬僵持的气氛吹散了不少。
走到公交车站,夏知竹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经意地开口道:“你刚才,没看到陆昭昭的表情吗?”
来了,试探。
陈默脸上露出几分茫然,假装回忆了一下。
“当时太乱了,光顾著看你了,没注意別人。她怎么了?歌唱地不是挺好的吗?挺有气质的,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
陈默那句“光顾著看你了”,让夏知竹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有点痒。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这个动作让斜挎的带子瞬间绷紧,深深地陷进了胸前的柔软饱满之中,將那件娃娃裙勒出两道挺翘的弧度,中间更是被挤压出一条深邃的阴影。
陈默隨即被那道弧线硬控了几秒。
嚯,真没看出来,这丫头平时穿著宽大的校服,没想到这么有料。
他的眼神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还是被夏知竹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顺著陈默的角度低头一看,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急忙鬆开手,让帆布包的带子恢復原状,同时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立刻发起了攻击。
“切,我可不信!你以前在我家客厅给她补课,说是讲题,结果呢?眼珠子都快粘人腿上了,问你三遍题都听不见,魂儿都飞了!当我瞎啊?”
夏知竹心里有点小得意,看你这回怎么反驳!
按以往的经验,被戳穿的陈默,要么脸红脖子粗地否认,不然就是支支吾吾地强行转移话题。
然而,陈默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坦然一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欣赏不等於喜欢。再说了,我看你,看得可比她多多了,从小到大,从你穿开襠裤到扎羊角辫,我哪样没见过?怎么没见你夸我一句眼光好?”
哼哼,果然恩?!
这剧本不对啊!
他他怎么能这么顺畅地反击回来的?
正常来说被抓包不都该是当场破防,急著否认三连吗?他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夏知竹被这番言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流氓!”
陈默见好就收,適时地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好好,我是流氓行吧。还回ktv吗?要不就算了,我估摸著那帮人也该散了?”
夏知竹被他刚才对话弄得有些发懵,还再想怎么回敬,就被他这个问题拉回了现实。
她也觉得再回去面对陆昭昭和一眾同学太过难堪,摇了摇头:“不回了,没劲。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一致,等夜班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一同上了车。
夏知竹特意没挨著他坐,而是隔著一条过道,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用侧脸对著陈默,就没再说话。
陈默靠在椅背上,乐得清静,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景。
经过了重生初期的混乱和刚才的闹剧,他终於有时间好好冷静下来,审视这个阔別了近二十年的世界。
为了迎接奥运,整个京城像个即將出嫁的姑娘,被精心打扮过。
路面乾净了不少,街边的违章建筑和杂乱的gg牌都被清理乾净,换上了一水儿的奥运宣传画。
但这种整洁之下,依旧掩盖不住时代的印记。
路上跑的还是黄绿涂装的面的和老款的捷达计程车,私家车远没有后世那么普及。
街边的店铺招牌设计得简单粗暴,充满了年代感。
空气里虽然没有后来那么呛人的雾霾,但也绝谈不上清新,混杂著尘土与植物的味道。 治安岗亭多了不少,几乎每个路口都有戴著红袖箍的志愿者大爷大妈在巡逻,警惕地打量著每一个路人,整个城市都处在一种既兴奋又紧绷的状態里。
真怀念啊个屁!
没有网约车,没有行动支付,兜里揣著一把零钱和一张公交卡就是全部身家,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想查个东西费死劲,就因为这慢得跟蜗牛一样的2g网。
想著想著,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里。
高考志愿!
陈默记得清清楚楚,08年的京城,实行的是考前填报志愿的政策!
这意味著,那个十八岁的自己,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把人大財金学院这个选项,工工整整地誊写在了志愿表上,並且再无更改的可能!
“我操”
他还以为能杀回新手村重选职业,结果发现角色是绑定的!
他重生回来最大的执念就是去搞计算机,改变人生轨跡,哪知道还没起飞,就被过去的自己从背后捅了一刀。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进入大学,再想办法转专业或者辅修了。但这其中的难度,可比直接报考要大上无数倍。
正当他头疼时,邻座的夏知竹突然接起了一个电话。
车厢里很安静,陈默能清晰地听见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话语断断续续地传来:
“昭昭,你別多想”
“他就是喝多了抽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我相处时候的德行”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这不正准备回家呢”
“”
“行,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掛了电话,夏知竹才转过头,对陈默说:“是昭昭。她说ktv那边散了,让大家都回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还说,怕咱俩因为这事儿心里有疙瘩,以后朋友都没得做,想改天请我们吃饭,当面把话说开。”
“行啊,你看著安排。”陈默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心里盘算著,这种事拖著更麻烦,还不如一次性解决,早死早超生。
他很清楚,陆昭昭不是一个会纠缠不清的人,而且她和夏知竹的闺蜜关係摆在那里,自己不可能完全避开她。
大大方方地把事情摊开,反而能更快地翻篇。
“这可是你说的。”夏知竹得到答覆,便不再多言,重新看向窗外。
又过了几分钟,公交车报站声响起:“团结湖站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
两人下了车,熟悉又有些陈旧的街道映入眼帘。
一片建於上世纪80年代的板式居民楼,格局方正,外墙多为水泥或涂料饰面。
从公交站到他们住的楼栋,只有短短几百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著,路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到了。”夏知竹指了指前面一栋楼的单元门。
“嗯。”
“今天的事总之,你別忘了下个月16號。”
“放心吧,忘不了。”
看著夏知竹走进楼道,陈默才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另一栋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