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手脚並用,小心翼翼地从院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沾了灰的小手,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院落。
这里庭院更为宽敞精致,虽值冬日,仍有松柏苍翠,点缀著几株精心修剪的梅,枝头已有著含苞待放的骨朵。
迴廊的栏杆雕刻著纹,远处似乎还有小桥流水的景致,只是水已结冰。
几个穿著比外院僕役更整洁些的侍女正安静地穿梭其间,或修剪枝,或捧著东西。
“哇!”李瑛小声惊嘆,“这里可真漂亮。”
她其实只是想透透气,这几天一直待在客院中,可把她憋坏了,跑出来躲开那些让她头大的文字和规矩,玩一会儿就回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翻墙闯入的是苏家內眷所居的內宅重地。
这时,一个正在扫雪的侍女注意到了李瑛,她先是一愣,疑惑的看著这个穿著不俗却眼生的小女孩。
內宅何时来了这么个小客人?还独自一人?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李瑛面前柔声问道:“这位小姐,您是客人吧?是迷路了吗?奴婢这就送您回去。”
李瑛一听要被送回去,立刻慌了神。这才刚跑出来,怎么能这么快就回去!
她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送,我就是出来转转,自己能回去!”
侍女见她神色慌张,更是起疑,坚持道:“內宅路杂,小姐一个人走容易迷路,还是让奴婢送您吧!您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说著就要去牵李瑛的手。
李瑛见势不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猛地转身,撒开腿就往迴廊另一头跑去!
“哎!別跑啊!小心摔著!”侍女没想到这孩子反应这么大,惊呼著连忙追去。
李瑛心里怦怦直跳,只顾埋头乱跑,七拐八绕,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唤声似乎远了,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躲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小心地探出头张望,只见远处有几个侍女的身影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完了完了,闯祸了!”她心里害怕起来,只想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眼见旁边有一扇虚掩著的门,她一下就钻了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这是一间储物间,堆放许多瓷器、陶罐、木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香气。
李瑛拍著胸口,刚鬆了口气,就听到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嚇得慌忙四顾,看到几个巨大的陶罐后面似乎有点空隙,便赶紧缩了进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著水绿色裙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轻快中带著一丝鬼鬼祟祟。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鬆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显然没发现屋里还有別人。
来人正是偷溜出来的苏嵐,她被禁足这几日,实在闷得发慌,那些乾巴巴的点心也吃腻了,便想起储物室里有秋天晾晒的桃脯和杏干,趁著看守婆子打盹,打算摸点回去打发剩下的禁足时光。
躲在陶罐后的李瑛大气不敢出,透过罐子间的缝隙,她能模糊看到那个绿衣女子在翻找东西,心里更是害怕。
是贼吗?
就在这时,她因为紧张,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小腿不小心碰到了身后一个摞起来的空竹筐,竹筐晃动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储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苏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了一大跳,猛地转身,低喝道,声音里带著惊惧和警惕。 李瑛嚇得赶紧捂住嘴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嵐心臟狂跳,仔细辨听著声音来源,最终定格在那几个大陶罐后面。她深吸一口气,壮著胆子,一步步靠近。
很快,她就看见一个梳著双髻、穿著杏色小袄的小女孩,正蜷缩在陶罐后面,睁著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著她。
二女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充满了尷尬和惊嚇后的寂静。
苏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不是她想像中的小贼,心下稍安。
“你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躲在这里?”苏嵐压下心中的惊讶,蹙眉问道,语气里带著审视,这內宅怎么会混进陌生孩子?
这是苏嵐第一次见李瑛,之前在城外遇险时,李瑛和她都在马车上,回到苏家后她就一直被禁足到现在。
李瑛见被发现,躲不下去了,只好慢吞吞地站起来,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小声道:“我我叫李瑛。”
“李瑛?”苏嵐念著这个名字,隨即恍然,“啊!你就是李公子的妹妹?”
李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这个漂亮的绿衣姐姐。
苏嵐顿时鬆了口气,但立刻又疑惑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的侍女呢?”这里可是內宅深处,她一个客人的妹妹怎么会独自在此?
李瑛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小嘴一瘪,委屈道:“灵芝姐姐逼我学识字,写字,还有好多规矩,我的手都写酸了,实在发闷,就就偷偷跑出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也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苏嵐一听,简直是感同身受,她这几天抄写《女诫》也是抄到手发抖,还要听看守的婆子念叨著规矩,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苏嵐瞬间忘记了自己来“偷窃”目的,仿佛遇到了知音,语气都激动起来:“闷死了是不是?姐姐懂你呀!”
她简直像是在李瑛身上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同情心大起的苏嵐立刻从刚才的布包里掏出几片桃脯,塞到李瑛手里:“来,尝尝,甜著呢。別怕,姐姐是站在你这边的。”
李瑛接过桃脯后道谢,咬了一口,果然甜滋滋的,心情好了不少,她看著苏嵐,好奇地问:“姐姐,你是贼吗?”
苏嵐被她的童言稚语逗得“噗嗤”一笑,压低声音:“小傻瓜,这是姐姐自己家,我偷自己家的东西算什么偷?嗯顶多算是拿!”
她想起城外的相遇,解释道:“那天和李公子一起坐马车进城的,就是我呀。”
“哦!”李瑛想起来了,哥是提过一句苏家小姐同行,但她更疑惑了:“那姐姐你为什么也要偷偷摸摸的?”
苏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唉!姐姐这不是犯了错,被父亲罚禁足在房里抄书呢,我是趁著守门婆子打盹,偷偷溜出来找点零嘴吃,不然剩下的几天可太难熬了。”
她说著,调侃地看向李瑛:“你胆子也不小嘛,敢从家里偷跑出来跟到这里,等你回去后,说不定也要罚你禁足哦!”
李瑛却昂起小脑袋,很有把握地说:“阿兄才不会禁我足呢!”
苏嵐笑道,“我说的不是李公子,是你们的父亲,你不是从平棘偷跑出来的吗?”
“那也不会。”李瑛依旧坚定的摇头,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父亲,但她也知道,这是不能说的。
苏嵐看著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全当是她的父亲也宠爱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