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確实可惜。
李征趁热打铁,开始了他精心设计的“忽悠”:“子高兄,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弟但说无妨。”
“你看,崔店主有这旷世手艺,却苦於没有本金扩张。子高兄你人脉广阔,识得城中诸多雅士豪商”
李征將声音压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若由子高兄出面,邀上三五位至交好友,一同凑些本金,將这海平居好好装点一番,打造成挺县城內独一份的雅集宴饮之所!”
“到时,不仅这美味能发扬光大,诸位也能获得丰厚的利市分红!想想看,唯有你们的圈子能享用此等绝味,这是何等的雅事?岂不胜过单纯来此吃饭百倍?”
苏峻听著,眼睛越来越亮,美食的极致体验、投资的潜在回报、以及在圈子里独一无二的优越感,三重诱惑叠加在一起,让他心动不已。
他仔细打量著崔谨,见其虽然落魄,但言谈举止依旧难掩风流,確实像是个有来歷的,手艺更是没得说。
苏峻闻言低头沉思:“贤弟此言不无道理!如此美味,確实不该埋没”片刻后他抬起头,“回头我便去寻几位好友说道说道,邀他们过来尝尝鲜。”
李征轻嘆一声:“只可惜我未必能在青州久留,否则此等稳赚不赔又风雅有趣的生意,必算我一份!真是遗憾。
崔谨脸上也是立刻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对著苏峻深深一揖:“若得苏公子及诸位贵人鼎力相助,此恩,崔谨必铭记於心!不负诸位厚望!”
李征不禁暗暗感慨,崔谨这情绪价值给的真到位!不过这一步棋总算成了!只要苏峻把人带来,就不怕他们不动心。
他並非缺装修和运营的钱,他需要的,正是让苏峻乃至更多本地的实力人物“入股”。
一旦他们投入了金钱和人情,这海平居就不再是一个外来者开的古怪食肆,而是变成了他们自己的產业。
届时,无需李征多言,他们自然会主动维护、宣传,並为它提供无形的庇护。
最主要的是,这海平居与“赵郡李公子”一点关係都没有,今天也只是纯“巧合”来这里吃一顿饭。
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李征负责融入当地豪强的圈子,由崔谨来打造一个固定据点,只是中途出现了苏家这个意外。
现在,改由苏峻来牵头是最合適的,这样即和李征完全分割开,也能更快取得当地士绅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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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宅客院的厢房內,炭盆烧得正暖,却驱不散李瑛小脸上的愁云惨澹。
她趴在案几上,一只手握著毛笔,百无聊赖地在纸上写著歪歪扭扭的字。
许灵芝坐在她对面,身姿端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瑛儿,手指要这样握笔,腕子要悬空,力道不可太重,也不可太轻。来,我们再写一遍。”
李瑛的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哀怨地抬起头:“灵芝姐姐,我的手好酸,眼睛也快睁不开了,我们能不能出去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眨巴著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我想去院子里看看那棵梅开了没有,就看一下下!”
许灵芝心中先是一软,但隨后便硬起心肠,轻轻摇头:“不行,公子吩咐过,每日需习字和礼仪规矩各一个时辰,这是你答应公子,才能跟来城里的条件。”
“若是公子回来考察,你一无所知,公子说不定真会让人送你回嶗山去。”
许灵芝自幼被其父当作未来的王府女医培养,专为王府女眷诊病,自然深知规矩和学识的重要性。
虽然途中家道中落,父亲含恨而终,未能真正踏入王府,但那段严苛的教育早已刻入骨髓。教导李瑛启蒙识字和基本礼仪,对她而言绰绰有余,也明白李征希望妹妹能知书达理、日后不至於被人看轻的苦心。 “回去”李瑛一听到这两个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嶗山虽然安稳,但哪有城里热闹新奇?她好不容易才跟著哥哥出来,才不要被送回去!
可是学字真的好无聊,那些行走坐臥、应答礼节的规矩也好麻烦,她一看就头晕眼,只想睡觉。
正当她磨磨蹭蹭,打算再找个別藉口时,“咚咚咚”,门外传来几下沉重的敲门声。
“许娘子。”赵蛮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许灵芝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急就篇》抄本,起身柔声道:“瑛儿,你且自己再练习片刻,我稍后便回。”
李瑛嘴上乖乖应著,眼睛却滴溜溜地跟著许灵芝的身影转。
许灵芝打开门,侧身出去,又將门轻轻掩上,她想著屋內有炭火,需得透气,並未关严。
门外,赵蛮脸上带著几分搜寻未果的沮丧,压低了声音稟报:“许娘子,我们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连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都问过了,都说没听说过石流黄或者硫磺这东西。”
“有的掌柜倒是说有矾石,但那玩意儿是白色的,跟你说的黄色石头不是一回事。”
许灵芝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秀美的眉宇间染上一抹愁色。
这硫磺是李征特意叮嘱要找寻之物,虽未明言用途,但她隱约感觉对李征极为重要。
她记得在鄴城大药坊时,曾见过这种黄色的矿物,可没想到在这临海小县,竟如此难寻。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她不甘心地追问。
赵蛮挠了挠头:“没有,所以我来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下手?。”
这可真是难办了。许灵芝心下焦急,公子归来若问起,该如何交代?
她正凝神思索著能否从过往商队中探听消息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从门內钻出,吹得她裙摆微动。
许灵芝回过神来,转头看去,门已经被风吹开大半,她下意识往房內一看!
只见案几后空空如也,旁边的窗户却不知何时被打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瑛儿?!”许灵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呼一声衝进房內,哪里还有李瑛的影子,只有案几上的纸上写著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马上回来”。
她顿时嚇得脸色发白,这里可不是嶗山坞堡,可以任由小丫头漫山遍野地疯跑!这里是规矩森严的苏府!
李瑛此刻的身份是赵郡李氏的小姐,万一她跑出去衝撞了苏家长辈,或因为言行举止不符合一个士族小姐的身份被人看出了破绽那后果不堪设想!李征辛苦营造的局面很可能毁於一旦!
许灵芝心慌意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先是快速查看了窗户下的痕跡,积雪上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指向客院后方那座假山。
“这丫头!”许灵芝又急又气,提裙便跳窗循著脚印追去,一边压著声音焦急地呼唤:“瑛儿!李瑛!快出来,別躲了!姐姐不罚你写字了!快回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假山上留下了几个脚印,墙上的积雪被蹭掉一大片,很显然是借著爬上假山翻到隔壁的院中。
许灵芝的心不断下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记得隔壁就是苏府的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