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大山的閒庭信步不同,宋国斌几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冲向了厂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推门就进,这粗暴的动作,嚇了杨卫国一跳。
“老宋?你这是让狗给撵了?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长厂长!大事!好事!”
宋国斌虽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急吼吼地把陈大山的话,加上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地又向杨卫国匯报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林京山的巨大潜力以及培养一个厂籍工程师的战略意义。
杨卫国仔细听完,眉头紧皱:“老宋啊,你们这个想法是好的,林京山同志也確实是个好苗子。”
“但,大学名额这个事我也没办法啊!”
“这可不是咱们厂里开个介绍信就能办成的,那得通天的关係!”
宋国斌对此早有腹稿,眼珠一转,便脱口而出:“厂长,您没办法,可是吕部长有啊?”
“吕部长?”
“对啊,他是您的老领导,现在又在部里主持技术革新这一块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上次磁力表座的事,本来是咱们厂独立搞出来的,结果推广的时候”
宋国斌没有把话说完,但显然杨卫国听懂了。
上次磁力表座被部里拿去全国推广,虽然三机厂也跟著沾了点光,但主导权和大头都被部里和接下生產任务的大丰厂占去了。
他杨卫国当时为了顾全大局,可硬是没闹半点情绪,这份懂事,吕副部长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杨卫国越想心里越亮,最后一拍桌子:“老宋你说的对!”
“我这就给吕部长打报告!为了人才,为了厂里的长远发展,这个脸面,我舍了!”
翌日,重工部,吕明副部长办公室。
一份关於《第三机械厂优秀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申请进入高等学校进行系统培养》报告出现在了他的案头。
这份报告里不仅详细列举了林京山发明的v型夹具、磁力表座的用途及其產生的显著效益。
更是重点描述了那个尚在概念阶段但被认为极具前瞻性的“手持砂轮机”。
吕明拿著报告,仔细翻阅了好几遍,沉吟片刻后,抓起桌上电话:“小马,备车。”
一个小时后,清华大学工学院,院长办公室。
张明涛教授戴著眼镜,仔细翻阅著吕明带来的材料,频频点头。
“巧妙,非常巧妙!看似简单的结构,解决了生產中的大问题,这是真正从实践中来的智慧!”
“特別是这个手持式砂轮机的概念,虽然目前只是构想,面临平衡、安全、材料等诸多难题,但这个方向確实是现代机械工具发展的趋势之一。”
“这位青年工人能有这样的前瞻性思考,很不简单啊!”
吕明见状,趁热打铁:“张院长,那您看旁听的事”
“哈哈,”张明涛教授爽朗一笑,“你吕部长亲自推荐,材料又如此扎实,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这个年轻人確实值得培养。
“这样吧,我这就给你开一封公函,过两天,你让他带著来报导就行。”
吕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代表部里表示感谢。
回到部里,他又立刻让秘书打电话把杨卫国叫了过来,一脸正色:“老杨,事情我给你办成了!”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机会可以给你们,但是人,你必须给我用到位!”
“清华的旁听名额不是大风颳来的,要是学不出个样子,浪费了国家资源,我唯你是问!”
杨卫国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挺直腰板保证:“部长您放心,我一定严格要求林京山!”
“他要是敢不好好学,不用您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从部里出来,杨卫国几乎是捧著那份清华工学院的公函回的三机厂,一到办公室,立刻让宋国斌去找林京山。
“林京山!林京山!” 车间里,林京山正跟在师傅身边聚精会神地学习刮研技巧,就见宋国斌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山子,先別颳了,快,跟我走,厂长有请!”
林京山一愣,放下手中刮刀,有些纳闷:“主任,厂长又找我?啥事啊?”
“好事!天大的好事!快走吧!”
宋国斌不由分说,拉著他就往外走,路过陈大山身边时,悄悄递过去一个“搞定”的眼神。
陈大山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绷了一天的脸,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臭小子,命是真他娘的好啊!”
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卫国直接把那份盖著清华大学印章的公函拍在了林京山面前的桌子上。
“小林,给你个任务,明天上午,就拿著这个去清华工学院报导!”
“往后厂里的活儿你先不用管,工资照发!就一条:给我往死里学!要是敢吊儿郎当,学不出名堂,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京山都懵了!
从车间一路赶来,老宋这老登啥也不肯说,就一个劲儿咧著嘴,说是好事。
没想到,竟是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简直比他娘的天上掉馅饼还要香,都给他都香迷糊了!
“厂厂长,这是真的?”
“我真能去清华上大学?”
“废话!当然是真的!”
杨卫国瞪著眼,“为了你这个名额,先是你师父找的老宋,然后老宋找到我,我又舍下老脸去求了部里的吕部长!最后,是吕部长亲自跑去清华给你说的情!”
“要不是看你小子前面那两次发明確实给厂里、给部里爭了光,这清华的门缝你都別想瞅见!”
“现在知不知道这机会多难得了?”
“知道,知道。”
林京山连连点头,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厂长!谢谢宋主任!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厂里的培养和期望!”
“光嘴上保证没用,我要看真本事!你小子要是给我丟人,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是!”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林京山一路跑回车间,感觉人都是飘的。
虽然这个机会最终是部里拍板定下的,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第一个要谢的,一定是师傅陈大山。
要不是师傅在宋主任面前提起,厂里根本就不会想到去部里为他爭取这个名额。
回到车间,林京山直接找到了正在打磨精密零件的陈大山。
“师傅,师傅,厂里给我爭取了一个清华大学旁听的名额。”
陈大山停下手里的活儿,笑道:“是吗?那是好事啊!晚上让你师娘加个菜,咱们庆祝庆祝!”
“哎,好。”
林京山先是应下,隨后语气诚恳地感谢,“师傅,我都听厂长说了,这事得谢谢您!”
“谢我干啥!”陈大山摆了摆手,“我这张老脸要真那么管用,厂里的大学生早就一抓一大把了。”
“这机会,是你自己用v型夹具、用磁力表座,用你那个敢想敢琢磨的劲儿,实实在在挣回来的!”
“你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机会也轮不到你头上,明白吗?”
林京山重重点头:“我明白,师傅,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山子,你记好了,厂里为你爭取到这个机会,是把宝押在了你身上。”
“往后,到了那大学堂里,到处都是聪明人,你这点儿小灵光不算什么,把你那点骄傲收起来,把心沉下去,多看、多问、多学、多动手!”
“千万別觉著是去享福的,那是去打仗的!得把人家的真本事给老子学回来。”
林京山听得动容,师傅这是对自己给予了多大厚望啊!
不过他也不虚,有【敏而好学】的天赋加持,微积分他都敢去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