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市。
早春的空气中已带著明显的暖意和湿气。
林建军在宾馆房间醒来，窗外已是车水马龙。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休閒裤，衣著得体而不显突兀。
今天，他有更明確的目標。
昨天在赛场应急抢修的成功，为他贏得了初步的声誉和几张名片。
但他深知这种零敲碎打的应急订单不稳定，利润也有限。
他的目標是那些真正有技术需求有预算，並且可能对性价比更敏感的车队。
通过黄总的关係和昨天的观察，他初步锁定了一个叫做飞驰的车队。
这支车队在华南地区小有名气，主要参加一些区域性赛事。
成绩中上游，不是最顶尖的烧钱队伍，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这支车队的老板比较务实，对成本控制有要求。
上午他通过黄总，尝试约见飞驰车队的老板或技术总监。
但反馈並不理想。
对方听闻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內地小厂，態度冷淡。
以近期赛程紧张无暇接待为由婉拒了。
碰壁在林建军的意料之中。
他並不气馁，立刻调整策略。
既然从上往下走不通，那就从下往上渗透。
他再次拨通黄总的电话。
“黄总，飞驰车队那边老板路子走不通。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引荐一下他们车队里说话比较管用的老师傅，或者资深技师？”
“不用正式见面，就是找个机会，比如他们修车的时候，我过去看看，学习学习，交个朋友。”
林建军语气诚恳，姿態放得很低。
黄总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林老板，你真是人精啊！行，这事儿好办！他们车队有个老陈，陈师傅，跟我熟得很，是车队里的技术大拿，好多车手都服他。”
“今天下午他们应该在车队仓库调车，我带你过去，就说是我远房表弟过来玩玩！”
下午，黄总开著车带著林建军来到了位於珠市郊区的一个工业园。
飞驰车队的仓库和维修车间就在这里。
车间大门敞开著，里面停著两辆贴满赞助商標的三菱evo赛车和一辆本田思域type r赛车，几名技师正围著一台拆开的发动机忙碌著。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汽油和金属打磨的味道。
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穿著满是油污的连体工装的老师傅，正拿著一个扭力扳手小心翼翼地拧著气门室盖的螺栓。
嘴里还念叨著：“呢个缸盖唔可以锁太死，唔系会漏油嘎…”
黄总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喊了一嗓子：“老陈！忙紧咩啊？”
陈师傅抬起头，看到黄总，脸上露出笑容：“黄老板？乜风吹你过来啊？”
他目光扫过林建军，带著一丝询问。 黄总拍拍林建军肩膀：“我表弟阿军，从江东过来玩，对车好有兴趣，带佢过来见识下，学下嘢！唔使理我哋，你忙你嘅！”
陈师傅笑了笑，点点头没太在意，继续手里的活。
林建军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谦逊，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看，绝不指手画脚。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陈师傅在安装完气门室盖后，拿起一支红色记號笔，在螺栓头和缸盖接合处画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陈师傅，您这个画线是…？”林建军虚心地请教。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態度不错，便解释道：“这是扭矩標记，像这种重要的螺栓，我们都用扭力扳手按规定力矩拧紧。画上这条线，以后例行检查时，一眼就能看出螺栓有没有因为振动而鬆动。如果线错位了，就说明螺栓鬆了，得重新紧固。这是赛车上保证安全和小细节可靠性的土办法，很实用。”
“原来如此！太讲究了！”林建军由衷讚嘆。
隨即又问道：“那像这种发动机，比赛一次，大概要检查哪些地方？哪些零件最容易出问题？”
这个问题问到了陈师傅的专业领域，他话也多了一些：“比赛对车的损耗大，每次比完，机油、变速箱油、剎车油肯定要换。”
“剎车片和剎车盘要看磨损。”
“悬掛的球头和摆臂衬套要检查有没有间隙。”
“还有就是各种散热器的支架以及管路的接头，振动大了容易裂容易漏。”
林建军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
他等到陈师傅稍微歇口气的时候，从隨身带的包里拿出两包华子，自然地递了过去：“陈师傅，辛苦了，抽根烟歇会儿。”
陈师傅看了看华子，脸色更缓和了些。
接过烟林建军立刻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林建军顺势说道：“陈师傅，您经验真是太丰富了。不瞒您说，我在江东一家老机械厂做技术，我们厂现在也能用航空铝材做一些高性能的零件，比如发动机支架和变速箱悬置什么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这种专业车队的用。”
陈师傅吐了个烟圈，摇摇头：“难！你们內地厂做的件，样子可能差不多，但材料和热处理不过关，装上去跑几圈，振动一大，或者温度一高，就容易疲劳断裂，甚至直接碎掉，太危险了。我们寧可贵一点，也用进口產的，用著放心。”
“您说得对，可靠性是第一位的。”林建军表示赞同。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厂最近確实下了血本，进了新设备，请了专家指导，在材料和热处理上做了很多改进。”
“前两天珠市赛场永星车队那个裂了的中冷器支架，就是我们赶工做出来送过去的，听说装上去效果还行。”
“哦？永星那个急件是你们做的？”
陈师傅显然听说了这件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建军。
“那个件要得急，做得还挺快。他们那边反馈说尺寸没问题，硬度也够。”
“主要是他们数据给得准。”林建军谦虚道。
然后趁机从包里拿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照片。
是寧州厂新设备车间和几件已完成的样品照片，其中就有那个衬套和几个结构件。
“陈师傅您看看，这是我们厂的环境和做的一些东西。我们也不敢说一定能达到顶尖水平，但一直在努力改进。”
“特別是您刚才说的振动疲劳和耐高温这些问题，我们正在做针对性研究。”
陈师傅拿著照片，仔细看了看崭新的数控工具机和表面光洁的零件，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嗯，设备看起来是像点样子，比我想像的好。”
看著陈师傅的样子。
林建军知道该讲的都差不多了。
下面只需要给人留个印象以后没准就会派上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