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苏茜(1 / 1)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哐当声。

绿皮火车车厢里,依然是熟悉的混杂著泡麵汗味和烟味的气息。

林建军靠窗坐著,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江东省乡野景象,稻田青黄相接,远处散落著红砖瓦房。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色涤纶短袖衬衫,下身是灰色的確良长裤,脚上一双擦得还算乾净的皮凉鞋。

这身行头在寧州还算体面,到了省城江城,就显得普通甚至有些土气了。

他隨身只带了一个黑色的旧人造革手提包,里面装著一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以及那个装著他第一桶金的厚实信封。

他看似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將寧州厂的现状、未来的规划、以及此行江城的目的地,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一遍遍推演。

王建国那边的股权转让手续,有陈浩盯著流程,问题不大。

精工车间的生產已步入正轨,短期內的农机配件订单能维持运转。

陈浩的技术小组也开始用那批老铝材试製新样品…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此行江城,有两个目的。

首要的是见那位李为民推荐的律师苏茜。

法律盾牌必须儘快建立起来。

其次…他摸了摸手提包的內袋,那里硬硬的,是他的现金。

他需要去证券公司一趟。

2003年的夏国股市,在经过长达数年的低迷后,正悄然孕育著一轮前所未有的巨大行情。

他知道,那里有比他辛辛苦苦做零件更快的財富积累方式,但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实业的根基,绝不能动摇!

火车慢悠悠地停靠在江城站。

巨大的顶棚下,人声鼎沸。

扛著编织袋的民工、拖著行李箱的学生、吆喝著住宿打车的揽客者,构成了一幅喧囂的世纪之初火车站图景。

林建军隨著人流挤出站口,热浪混合著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江城灰濛濛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金融街的上岛咖啡。”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是一辆红色的夏利计程车,车內座椅套有些油腻,收音机里放著任贤齐的春天会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一口地道的江城乡音:“上岛?小兄弟谈大生意啊?那地方一杯凉白开都敢卖十块钱!”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上岛咖啡,2003年正是这类台系咖啡馆在大陆一线和省会城市快速扩张的时期。

是新兴白领和商务人士偏爱的社交场所。选在那里见面,符合一位精英律师的身份。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路边gg牌上最醒目的是波导手机,手机中的战斗机,以及tcl的钻石手机。

百货商场门口掛著巨大的打折横幅,穿著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说笑著走过。

到了地方,林建军付了十五块钱车费。

推开车门,冷气从咖啡馆里溢出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咖啡馆里光线偏暗,装修是深色木质调,播放著舒缓的钢琴曲。

客人不多,大多衣著光鲜,低声交谈著。

林建军看了一眼自己脚上沾了点灰尘的皮凉鞋,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选了一个靠里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

“先生,需要点什么?”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过来。

“一杯柠檬水,谢谢。”林建军看了一眼菜单,价格果然不菲。

柠檬水是最便宜的选择,十八元。

他安静地坐著,目光平静地扫视环境。

下午两点整,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六七岁,身高约莫一米六、七的样子,身形匀称挺拔。

穿著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面料笔挺,领口露出简洁的白色打底衫。

足下一双黑色中跟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头乌黑利落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臂弯里掛著一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整个人透著一股与咖啡馆慵懒氛围格格不入的干练。

她的目光在室內快速一扫,几乎没有停顿,便精准地落在了林建军身上。 隨即,她迈步走来,步伐稳定,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请问是林建军先生吗?”她在桌前站定,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清晰。

林建军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苏茜律师?”

“是我。”苏茜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她的手心乾燥微凉,一触即分:“很高兴见到您。”

语气礼貌,但透著距离感。

两人落座,服务生过来,苏茜点了一杯冰美式,二十八元。

苏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银灰色的派克钢笔,开门见山:“林先生,李老师简要说明了您的情况,您目前需要的是综合性的商业法律顾问服务,重点可能在企业治理结构优化、合同风险防控以及智慧財產权保护的前期布局。我们可以从您目前最紧迫的需求开始谈。”

她的高效直接正合林建军心意。

他略去寒暄,將寧州机械厂的现状,以及如何通过对赌协议获得王建国转让的个人股10的情况,清晰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他语速平稳,但重点突出,逻辑清晰。

苏茜安静倾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

等他说完,她略作沉吟,隨即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第一关於股权。王厂长转让的是其个人在九十年代末企业改制中获得的职工股或管理层股,这部分股权的转让,只要程序合规、协议完备、在厂內和工商部门完成变更登记,通常不会涉及国有资產流失问题。”

“但为了绝对稳妥,我需要审核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厂里当时的改制文件副本以及最新的工商登记备案情况。我们必须確保您的股东身份在法律上毫无瑕疵,避免未来与可能存在的其他產权纠纷发生任何牵连。”

“第二是关於您的个人收益。您以自然人身份与厂方签订高额对赌协议並获取諮询费,目前看是成功的。担较重最高可达45,且您个人將承担无限责任风险。”

“假设,我是说假设。未来协议被质疑或厂方出现其他债务问题,您的个人財產可能会受到影响。建议您儘快成立一家諮询类或技术服务类的有限责任公司,以公司名义与寧州厂签订后续服务合同。这样不仅可以进行合理的税务筹划,更重要的是能建立风险隔离墙,实现有限责任。”

“第三则是关於技术。您提到正在利用库存航空铝材试製高性能部件,我不懂技术不予评价。但技术研发从一开始就需要法律保护意识,我建议您立即在厂內推行一套简单的《技术秘密保护规定》和《研发记录归档制度》。”

“要求技术小组对所有实验参数、工艺调整、失败数据等进行详细、连续的书面记录,所有记录页要求有研发人员、覆核人员和时间签名。这套东西,未来一旦发生技术成果归属爭议或员工泄密,它就是最关键的证据链。现阶段不一定需要申请专利,但必须先筑牢內部的护城河。”

林建军认真听著,心中暗赞。

李为民推荐的人,果然不凡。

她的思路极其清晰,不仅能看到眼前的问题,更能预见到未来可能发生的风险,並给出具体可操作的解决方案。

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显示出极其扎实的法律功底和商业洞察力。

林建军点点头:“苏律师的建议非常专业,直击要害。这些问题確实是我目前最关心的。不知道聘请您作为我的常年法律顾问,费用方面如何计算?”

苏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列印好的服务项目清单,推到林建军面前:“这是我提供的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內容及收费標准。首年费为人民幣三万元。”

“服务內容包括不限次数的日常电话及邮件法律諮询;每月不超过一定小时的当面諮询;审核、修改日常业务合同;就特定事项出具简单的法律意见书。”

“如果涉及诉讼、专项融资、重大併购等项目,需要另行签订专项委託合同,按项目难度和標的额收费。”

三万块钱。

在2003年,这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生两年的工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林建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专业的服务,必然对应著相应的价格。

这笔投资,对於他未来要走的路,至关重要。

“很公道的价格。”林建军说著,直接打开手提包,从那个厚信封里,数出一百五十张百元大钞,推了过去。

“这是一半,一万五,作为预付款。剩下的年底前付清。”

他这个举动,乾脆利落,既显示了诚意和实力,也明確的確立了甲方的姿態和决策速度。

苏茜看到现金,眼神里闪过讶异。

她並没有假意推脱或表现出惊喜,而是非常专业地清点了一下钞票。

然后开具了一张盖有江城正信律师事务所財务章的预付款收据,递给林建军。

她將现金妥善收好:“感谢林先生的信任,我会尽职尽责。后续请您將相关文件副本准备好,我可以安排时间到寧州进行现场查阅,或者您快递到律所也可以。”

林建军收起收据:“我会让厂里准备好,届时再联繫您。希望合作愉快,苏律师。我的事业刚起步,未来会遇到更多复杂的商业和法律问题,需要一位真正专业可靠的伙伴。”

他再次伸出手。

苏茜与他握手,这次她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期待为您的事业保驾护航,林先生。”

会谈结束,前后不到四十分钟,高效且专业,目標达成。

林建军付了自己那杯柠檬水的钱,十八元。

与苏茜在咖啡馆门口道別。

他站在金融街的梧桐树下,八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看手錶,下午两点五十分。

他抬手,再次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他拉开车门:“师傅,去解放路的华夏证券营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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