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此时根本没人顾得上薛蟠和薛家。
薛姨妈急得六神无主,带着宝钗又赶往王子腾府上。
贾琏今日在荣庆堂连着让贾母、贾政、王夫人下不来台,却使邢夫人大呼痛快。
正想和这个儿子好好聊聊。
琥珀又上门了。
“太太。”琥珀见了邢夫人,连忙行礼。
“你怎么来了?”邢夫人见了贾母院里的人就不舒服。
“老祖宗让我找琏二爷。”
邢夫人一听这话,心中暗忖:“莫非这老家伙同意了琏儿的要求!真要让二房搬离荣禧堂!”
琥珀见邢夫人发呆,赶紧就绕过她去找贾琏。
贾琏屋内,金钏儿正伏在他脚下给他洗脚。
平儿坐在他下首的小机子上。
金钏儿洗的很认真,很仔细。
心里更是好奇:“二爷脚上的皮肤,怎么也这么好,连个茧子都没有,就象婴儿似的。”
其实金钏儿不知,这是贾琏的功夫练到了高深的境界,全身上下褪去了死皮,宛如初生的婴儿一般。
“二爷!你今日可把我吓坏了!我看二奶奶也被你吓得不轻。”平儿柔声笑道。
贾琏轻笑一声:“平儿,以后不准再叫凤姐儿二奶奶了!”
平儿心中一叹,面上却听话地道:“我记下了,二爷!”
“二爷这个称呼也不能再用了!得叫老爷!倒是二叔,你们以后见了,要叫二老太爷!”
正在给贾链洗脚的金钏儿,忍不住手一哆嗦。
贾琏却假装没看见。
平儿愣了愣,点点头担忧地道:“老爷,老太太那边
”
“老太太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金钏儿心中微微发颤,琏二爷今日大闹荣庆堂,她和晴雯在老太太院子里听的真真的。
荣国府的下人们一个比一个机灵,都觉得荣国府怕是要变天了。
“姨娘,琥珀姐姐来了,请二爷过老太太那去。”香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平儿看了一眼贾琏,连忙应声:“知道了,你让她等等。”
金钏儿给贾琏擦干了脚,平儿又为他披上外衣,正想给贾琏披一件斗篷。
却让贾琏推开了。
“爷,披上吧,外头冷。”
贾琏笑了笑:“不用!”
平儿也不勉强,柔声道:“爷,去了和老太太好好说。”
“放心,老太太这个点又叫我过去,十有八九是想通了。”贾琏自信地道。
等贾琏出了门,金钏儿才开口:“姨娘,老爷的变化好大,那双脚比我的手都嫩。”
平儿笑道:“你也发现了,老爷的皮肤让我一个女子都羡慕。难道真是练功练的。”
平儿现在是真的有些相信那套慢如蜗牛的拳法或许真的有奇效。
贾链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到了贾母院子。
暖阁之中,贾母靠在塌上,身旁只有一个鸳鸯服侍。
“老太太,今日孙儿顶撞了老太太,惹老太太生气,孙儿跟老太太请罪。”
贾母缓缓睁眼,气还没消:“不敢!我一个偏了心的老太太,当不起琏二爷请罪。”
鸳鸯想笑又不敢笑,贾琏又道:“鸳鸯,你出去吧,我和老太太说几句话。”
鸳鸯看了一眼贾母,贾母微微颔首。
鸳鸯这才和贾琏福了一福,出了暖阁。
贾琏自己搬了一个圆凳坐在贾母塌前。
“老太太,今日孙儿如此,实乃情非得已。都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孙儿不想成为贾府的末世之主。”
“曾祖和祖父创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这一代上!二叔不分忠奸,识人不明!围在他周围的什么卜固修、单聘仁、詹光等人都是阿腴奉承之辈!”
“宝玉又不喜读书,安于享乐!不明大势!难道您忍心看着贾府一日日衰落!”
贾母听贾琏把二房两个她最疼的人贬的一无是处,心中又来了气。
“依你的意思,你二叔和宝玉都文不成武不就,只有你文武双全,能扛起贾府的重担!”
贾琏笑了笑:“除了我,老太太你还有能信任的人吗?”
贾母神情一滞。
贾琏又道:“皇上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您该不会天真的认为元丫头封妃真是什么好事吧。”
“你你什么意思!”贾母脸上微微变色。
贾琏却依然面不改色:“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只是表象。”
“内在的事实是我贾府如今无一人在朝中掌权。”
“这样的皇亲国戚,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罢了。”
“曾祖和祖父在世时,我贾府威风八面,那是因为两位祖上在朝为官,握有实权!”
“那时候,姑姑嫁的是探花郎!根本不需要为了家族进宫去攀龙附凤!”
“全府上下都为元春封妃忘乎所以,想来真是悲哀,孙儿本就不愿意修这个省亲别墅,劳人伤财不说,元丫头能回来住几回?”
“老太太,其实这次出了贾雨村的事,未必是坏事。”
贾母皱眉道:“这话怎么说,你二叔都快被罢官了,那贾雨村再怎么说也姓贾,他要是在京中任职,于我贾府也是好事!”
贾琏笑道:“老太太,我和你说件事,你就知道这贾雨村的为人了。”
“何事?”
贾琏随即将香菱的身世和薛蟠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贾母。
贾母听得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是说这个叫香菱的丫头,就是那甄士隐的女儿!可这贾雨村却装作不知。”
贾琏点点头笑道:“正是如此!这种为了往上爬就能忘恩负义的人,如果来日登上高位,您觉得有一天会不会把咱们贾府也卖了!”
贾母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贾琏:“琏儿,你怎知道如此清楚。”
“老太太,从我袭爵开始,我就没有闲着,这与咱们贾府息息相关的人,我自然是要查的清清楚楚!”
“我为何说这次贾雨村出事也许是好事。”
“除了贾雨村外,以二叔的性子,也不适合在朝为官,能在官场如鱼得水之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二叔怕是把人得罪了都还不自知。
“与其如此,不如回府舞文弄墨!起码不会无故树敌。”
“还有那薛大头,自打住进我贾府,就和咱府上的族中子弟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之前还在学堂大搞男风!此时出事,可谓是一箭三雕。”
“孙儿如今还在孝期,等孝期一过,孙儿就去朝中谋个差事!”
“有孙儿在外头顶着,您的小儿子和宝玉才能安然度日!”贾琏笑呵呵道。
贾母也气笑了:“你个猴儿!就如此自信!”
“祖母,我只是替我父拿回大房应有的东西!没想着和二叔他们一刀两断!
这是我父的遗愿,我是一定要替他完成的。”
“而且,事实证明,二叔根本无法带领我们贾府重塑辉煌。”
贾母叹了口气,大孙子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不然小儿子这么多年,也不会依然还是个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了。
贾母自顾自摇了摇头。
“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如果真如你所料,朝廷真的罢了你二叔的官,那就如你所言!我去和你二叔他们说,你搬进荣禧堂!”
“府里的大小事,也都交给你!但是省亲别墅,该建还是得建,这是咱们贾府的脸面!听说那周贵人家都已经开始动土了!”
“我们得给元丫头撑起门面来!”
贾琏心中一动,也摇头笑道:“祖母啊祖母,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二房如此偏爱,特别是宝玉!”
“难道就因为他衔玉而生?”
其实贾琏根本不信什么衔玉而生,就象狸猫换太子一样,只不过是有心人弄鬼罢了。
贾母眼神之中,一抹不自然之色一闪而过,却难逃贾琏的眼睛。
那日贾赦临终前跑来和贾母大闹一场,当时贾母的心跳和呼吸就猛然快了一拍,脸上的神情更象是心虚,酷似做错了事似的。
但听到贾赦问他是不是她的嫡长子时,贾母脸上却明显松了口气,转而变得愤怒无比。
眼下,贾母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贾琏又道:“老太太,那日蓉哥儿媳妇送葬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贾母不知贾琏为何提起那秦可卿。
“可不是,听珍大哥说,那日北静王送了宝玉一串皇上御赐的珠子。”
贾母一脸疑惑:“这有何奇怪?”
贾琏轻轻一笑:“先不说御赐之物随意送与他人,本就是大不敬!”
贾母脸色微微一变,贾琏心中更疑惑了。
贾母明显不是心虚,只是害怕。
“只说这御赐之物乃是鹤鸰香念珠,这鹤鸰香念珠像征着兄弟友爱之意。外间传闻北静王实乃太上皇之子!皇上送这串珠子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北静王却送给了宝玉,莫非宝玉和北静王也是兄弟!”
贾母突然大怒道:“胡言乱语!”
贾琏仔细观察了贾母的神色和眼神,的确是怒上心头,并无半点心虚。
贾琏心道:“这就奇了怪了,那那日贾赦大闹,这老太太心虚什么,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她心虚。”
贾琏笑了笑:“老太太莫气,是孙儿失言了!”
“实在是太巧了,我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一句话!让孙儿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话!”贾母脱口问道。
贾琏摇头笑道:“都是胡言乱语!不说也罢。”
贾母继续追问道:“到底什么话?”
其实贾赦临终时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贾琏心中一直有团疑云,怀疑贾政并不是贾代善之子。
而是北静王的叔父。
怪就怪在北静王和贾府交好,这些年却从没来过府上,和贾宝玉见的第一面竟然是在秦可卿的丧礼上。
一见面就送了份鹤鸽香念珠的重礼。
又在贾政面前,以晚辈自居。
对宝玉也是亲密无间,还邀请宝玉去他府上,更请求贾政把宝玉交给他来教导。
让贾琏不得不怀疑,可刚刚贾母这神情只是愤怒,并无心虚的羞耻之意。
贾琏不在意地笑道:“可能是我父临终前的吃语,他竟然说,他和二叔不是亲兄弟!”
贾母心头猛然揪紧,自然没逃过贾琏的耳朵。
脸上再度闪过当初被贾赦质问时心虚的神情。
贾琏心中猛然一动,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名:甄宝玉!
莫非贾政是甄家人!
否则如何贾宝玉和甄宝玉如此相象!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几乎根本不可能。
政!千古一帝也是这个字!
坊间曾传言,政非秦王之子。
莫非贾琏随即脱口而出一句:“他还痴痴呆呆说什么他姓甄!不姓贾!”
贾母一听这最后一句,顿时勃然大怒,连手都抖了起来:“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老太太莫气,老太太莫气!”贾琏急忙替贾母顺背,心中却更是疑惑。
自己都没说这个他是谁,贾母的反应就如此激烈。
难道贾母之前和甄应嘉他老子真有私情
贾政就是那个野种!!!
不会是狗血的那种青梅竹马,最后难违父母之命吧
贾琏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
也想过甄应嘉姓贾不姓甄这种。
但显然今天自己最后这句话,让贾母彻底乱了方寸。
要是贾政真不是贾家人,那贾母对二房的偏爱就能解释的过去了。
二房不能袭爵,老母亲愧对小儿子。
这个一直居荣禧堂,以荣国府正统自居的贾政却彻彻底底是个野种!
何其讽刺!
还有一点,贾母和甄家那位老太太就象王夫人和薛姨妈一样,也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大姐嫁给了豪门国公府,小妹嫁给了甄家。
“琏儿!此等胡言乱语不许再提!”
贾琏心道:“不提可以,但我得查清楚!”
“是!老太太!”
贾琏打算下来去问问贾代儒,看贾代儒知不知道这老一辈的爱恨情仇。
结果一问之下,等到的答案更加印证了贾链的猜测。
贾代儒并不知道贾母和甄应嘉他老子甄守仁有没有事。
但却告诉贾琏,贾宝玉和甄守仁形貌酷似!
贾琏心中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甄老太太和贾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贾代儒这些贾家旁支自然从没怀疑过这些。
贾琏心中只是想笑,豪门里的龌龊事,果然三言两语难以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