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龙涎香燃得正旺,袅袅青烟缠绕着殿顶的盘龙藻井,却缠不住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五更天的钟声刚落,文武百官便已分列两侧,朝服的玉带碰撞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言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丹陛之上的那道明黄身影上——柴宗训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奏折,那是昨夜周文彦呈上来的商税新法试行细则,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列位爱卿,”柴宗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昨日朕微服私访,见京城锦绣阁囤积居奇,绸缎市价暴涨三成;又见城南小商贩被苛税盘剥,连养家糊口盘剥,连养家糊口都难。今日朝会,便议一议这商税新法,是否当行。”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赵庸便出列跪倒,花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抖:“陛下!臣以为商税新法万万不可行!昨日周侍郎所提之策,加重大商户税赋,减免中小商户税负,此乃舍本逐末之举!大商户乃是大周商贸之根基,根基一动,天下商贸便会动荡啊!”
他身后的几位世家大臣纷纷附和,磕头如捣蒜:“陛下三思!大商户若倒,国库税收必将锐减,北境军费、江南水利,皆无以为继!”
周文彦早已按捺不住,跨步出列,朗声道:“赵尚书此言谬矣!何为根基?万民方是大周根基!大商户勾结官吏,偷税漏税,囤积居奇,吸万民之血肥己,这等根基,不要也罢!”
“你放肆!”赵庸猛地抬头,指着周文彦的鼻子怒斥,“周文彦,你不过是寒门出身,一朝得势便忘本!若不是大商户支撑,你以为江南漕运的银子是从何而来?”
“江南漕运的银子,是民脂民膏!”周文彦寸步不让,字字铿锵,“陛下明察,臣在江南督办漕运时,亲眼所见大商户压低粮价,盘剥粮农;抬高市价,坑害百姓。他们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沾着百姓的血汗!而那些中小商户,肩挑背扛,辛苦经营,却要承受层层盘剥,税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商税新法,便是要还百姓一个公道!”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各占一半,吵得沸沸扬扬。柴宗训抬手,轻轻一按,殿内便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走下丹陛,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朕昨日在城南,见一卖糖葫芦的老汉,担子被恶仆掀翻,糖葫芦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老汉蹲在地上,抱着扁担哭,说那是他唯一的生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目光落在赵庸身上:“赵爱卿,你出身世家,锦衣玉食,可曾见过百姓的苦?你说大商户是根基,可朕看到的,是大商户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赵庸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与柴宗训对视。
柴宗训转身,拿起御案上的商税新法细则,高高举起:“此新法,分商户为五等,按营收征税。一等商户,年入十万两以上,税率三成;二等商户,年入五万两至十万两,税率二成;三等商户,年入一万两至五万两,税率一成;四等商户,年入五千两至一万两,免税;五等商户,小本经营,摊贩走卒,一律免税!另外,设立商部硬查偷税漏税,官商勾结者,斩!”
“陛下!”一位世家大臣惊呼出声,“三成税率,这是要把大商户逼上绝路啊!”
“逼上绝路?”柴宗训冷笑一声,“朕倒要问问,那些大商户偷税漏税,税率不足一成,他们可曾想过,这大周的江山,是谁在守?这边关的将士,是谁在养?朕今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商税新法,朕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仪,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摇曳:“朕意已决,商税新法于京城、江南两地先行试行三月。周文彦!”
“臣在!”周文彦躬身领命,声音洪亮。
“朕命你为商部尚书,全权负责新法推行。”柴宗训目光如炬,“若有人敢阻挠新法,无论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你都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周文彦激动得眼眶泛红,重重叩首。
赵庸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道:“陛下……你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国本?”柴宗训俯身,看着赵庸,一字一句道,“朕的国本,是天下万民!不是你们这些盘踞朝堂,吸民脂民膏的世家!”
他直起身,环视众臣:“即日起,锦衣卫与商部联手,彻查京城所有商号。凡偷税漏税者,补缴税款,罚三倍;凡官商勾结者,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锦衣卫统领出列,抱拳领命:“臣遵旨!”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反对的大臣都垂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他们知道,柴宗训一旦下定决心,便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柴宗训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他知道,这场变革,注定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前路定然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大周的盛世,为了天下的百姓,他必须一往无前。
退朝之后,柴宗训将周文彦留了下来。勤政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周爱卿,”柴宗训递给周文彦一杯热茶,“新法推行,定会阻力重重。那些世家大族,定会想方设法刁难你。你可有信心?”
周文彦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目光坚定:“陛下信任臣,臣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商税新法推行下去!”
“好!”柴宗训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信你。你放手去做,朕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外的天空,轻声道:“朕登基以来,历经战乱,深知百姓之苦。朕要的,不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周,而是一个真正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商税新法,便是这盛世的第一步。”
周文彦望着柴宗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追随的,是一位真正心系百姓的明君。
“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周文彦躬身道。
柴宗训转过身,微微一笑:“去吧。记住,新法推行,不可操之过急。要恩威并施,既要严惩不法之徒,也要安抚守法商户。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周文彦再次叩首,转身走出了勤政殿。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盛世的道路上。
柴宗训站在窗前,看着周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外,眼中满是期盼。他知道,一场关乎大周国运的变革,已经拉开了序幕。
就在这时,林阿夏牵着柴淅川的手,走了进来。柴淅川手里拿着一本《商税新法细则》,小脸上满是认真:“父皇,儿臣看了这新法,觉得甚好。那些大商户太坏了,就该多交税!”
柴宗训失笑,抱起儿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淅川说得对。等新法推行成功,百姓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林阿夏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想必也累了。臣妾炖了银耳羹,陛下尝尝?”
柴宗训点了点头,抱着柴淅川,坐在了桌前。银耳羹清甜爽口,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着妻儿的笑脸,又望向窗外的万里晴空,心中愈发坚定。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忠心耿耿的臣子,是爱戴他的百姓,是他最爱的妻儿。
这大周的万里江山,终将在他的手中,绽放出盛世的光芒。
阳光洒满勤政殿,也洒满了这座历经风雨,却依旧生机勃勃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