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夜未歇的风雪终于止息,檐角的冰棱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紫宸殿的窗棂上,映得殿内明明灭灭。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袅袅的青烟,林阿夏披着一件玄色狐裘,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上的寒霜,眼底布满了淡淡的青黑,却依旧凝望着北方的天际,仿佛要穿透千里云烟,望见狼山深处的风雪,望见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柴淅川趴在一旁的梨木桌案上,小手托着圆嘟嘟的腮帮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快要睁不开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住地颤动着。可他还是强撑着,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母后,父皇会不会……会不会已经打赢了?他说过,要带淅川去看草原上的雄鹰呢。”
林阿夏转过身,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会的,你父皇是大周的天子,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英雄,他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回来的。”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殿内的宁静。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身上的朝服沾着雪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不好了!辽境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在黑风口遇袭,玄影卫折损大半,如今下落不明!”
“哐当”一声脆响,林阿夏手中攥着的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她却浑然不觉,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死死盯着那名内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压抑的急切:“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内侍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磕磕绊绊地将手中的战报呈了上来,声音哽咽:“是……是边关驿卒快马送来的急报,说耶律烈亲率辽兵主力围攻黑风口,陛下率军突围时,与大军失散,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啊!”
“父皇……”柴淅川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踉跄着跑到林阿夏身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哽咽道:“母后,父皇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阿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与绝望,那股恐慌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缓缓扶起柴淅川,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指尖微微发颤,可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哭什么!你是大周的太子,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天塌下来,也要挺直脊梁!不许哭!”
柴淅川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用力点了点头,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林阿夏接过那封战报,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良久,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竟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女子从未出现过:“传本宫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将陛下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凡敢妄议朝政、散播流言者,斩!”
“是!”内侍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林阿夏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玄影卫统领,他是柴宗训留在京中的心腹,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林阿夏沉声道:“你立刻带二十名精锐玄影卫,星夜赶往辽境,务必找到陛下的下落!记住,若陛下安好,便护他回京;若……若遇不测,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陛下的尸骨带回来!”
玄影卫统领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铿锵有力:“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待玄影卫统领离去,林阿夏才缓缓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狐裘下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闭上眼,脑海中不断闪过柴宗训的身影,那个温文尔雅却又杀伐果断的男人,那个会在深夜里抱着她看星星,许诺要与她相守一生的男人,如今竟身陷险境,生死未卜。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母后,”柴淅川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般安慰道,“你别担心,父皇一定会回来的。他还要陪我练剑,还要教我骑马,还要看我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守护大周的百姓呢。”
林阿夏睁开眼,看着儿子坚定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也倒映着大周的未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是啊,她不能倒下,她是大周的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她要撑起这万里江山,等她的夫君回来。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威严。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那阵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内侍通报,丞相与兵部尚书联袂而来。两人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他们已经听到了风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阿夏定了定神,声音平静无波:“宣他们进来。”
丞相与兵部尚书走进殿内,躬身行礼。丞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娘娘,臣等听闻陛下在辽境遇袭,不知此事是否属实?如今京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还请娘娘明示,以安民心。”
林阿夏眸光微冷,淡淡道:“不过是辽兵散布的谣言罢了,陛下吉人天相,骁勇善战,岂会轻易遇险?两位大人身为朝廷重臣,当以身作则,安抚民心,而非听信谣言,扰乱朝纲。”
兵部尚书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娘娘,话虽如此,可辽兵虎视眈眈,草原部落又蠢蠢欲动,如今京中禁军虽在操练,却多是新兵,缺乏实战经验。若是辽兵趁机南下,我大周边境防线薄弱,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阿夏心中一凛,兵部尚书说的是实情。如今大周内忧外患,若是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传本宫令,京畿禁军即刻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城门守卫,严格盘查来往行人,严防奸细混入;命户部加紧调拨粮草,送往边境各城;命工部赶制兵器铠甲,支援前线将士;另外,拟一道圣旨,安抚各藩王,许以厚利,令其速速派兵进京勤王,共御外敌!”
一连串的命令从她口中说出,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竟让两位身经百战的老臣都暗自心惊。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原来,皇后娘娘不仅有温婉的一面,更有这般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魄力。
“臣等遵命!”两人齐声应和,转身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柴淅川看着林阿夏有条不紊地处理政务,眼中满是崇拜,他跑到林阿夏身边,仰着小脸说道:“母后,你真厉害!比父皇身边的那些大臣还要厉害!”
林阿夏摸了摸他的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依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等你长大了,也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君主,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守护好我们的家国,守护好大周的子民。”
柴淅川重重地点头:“淅川一定会的!”
林阿夏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渐渐驱散了阴霾,可她的心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乌云。她不知道,就在她全力稳定朝局的时候,一股暗流正在京城的角落里悄然涌动,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丞相府的密室中,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芒映着墙上的暗影,显得格外阴森。丞相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却久久没有喝上一口。他的对面,坐着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眸,让人不寒而栗。
“丞相大人,如今柴宗训生死未卜,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黑衣男子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丞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沉吟道:“可是林阿夏手段狠辣,又深得民心,朝中不少大臣都对她心悦诚服,想要扳倒她,并非易事啊。”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妇人之仁罢了!只要我们散布谣言,说柴宗训已经战死沙场,再暗中联络草原部落的叛徒,许以重利,让他们率军南下攻周。届时京中必定大乱,人心惶惶,我们便可趁机拥立一个傀儡皇帝,夺取大周的江山!”
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对权力的贪婪与渴望。他放下茶杯,沉声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事成之后,你可别忘了你许诺给我的好处!我要的,可不是区区一个丞相之位!”
“放心!”黑衣男子站起身,转身朝着密室的门口走去,只留下一道冰冷的背影,“待大事一成,你便是大周的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将两人的密谋隔绝在黑暗之中。孤灯依旧摇曳,映着丞相那张贪婪的脸庞,也映着大周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而此时的紫宸殿,林阿夏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启明星,那是黎明前最亮的星。她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宗训,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淅川,等你回家。
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殿内的烛火,却重新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着林阿夏坚定的脸庞,也映着大周不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