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维伦是小队里唯二脆弱的人之一,但他依旧走在了小队的最前面。
靠脸吃饭和生存的人,自然要在最显眼的位置。
为了让自己更像卡拉一些,他把鲁特琴以及武器全部交给了布伦达背著,前提是布伦达必须要在他附近不超过两步外的位置。
通往地面的路並不难走,沿途没有发现婴鬼的踪跡。
如果镇上的情况真如艾弗所说那般荒诞,恐怕大多数婴鬼都被送去充当“姑娘”了。
维伦感觉他不能用看待正常人的眼光去分析卡拉的行为。
她不仅不正常,她还不是人。
当第一缕温和的烛火洒在维伦身上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乾净的府邸大厅。
一切奢华的陈设依旧整齐摆在那里,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可供多人用餐的长桌变为了一个窄小的双人方桌。
上面摆放著精致的餐具和美食,以及一瓶还未开封的红酒。
此外,还有两名身著礼服的男人正在桌旁忙碌著,他们用抹布一遍遍擦拭著桌面和椅子,脚步谨慎小心,生怕踩到铺在餐桌旁的一地玫瑰瓣。
无疑,这两个男人多半是府邸內剩下的另外两名侍卫。
如果不考虑府邸外那些难以形容的“凤鸣龙啸”,光看眼前的场景,还是蛮温馨的。
维伦没有说话,只是学著卡拉平时端庄的姿態,双臂自然地抱在胸前,缓缓走到了两名男人身旁。
“卡卡拉女士,您怎么来了?”
光线昏暗,两名男人並没有看破维伦的偽装,见卡拉靠近,他们连忙后退数步,头深深低下。
仓皇的动作间,其中一名男人踩到了一片瓣。
“嘖。”
维伦下巴微抬,眉头轻皱,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卡拉女士,请饶恕我,请原谅我!”
男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半跪在地,一遍遍求饶。
显然,这两个男人正在做的事,必然是卡拉吩咐的,维伦很想知道卡拉的用意,但他总不能直接问。
“你们做的不错。”
维伦伸出手指从桌面上轻揩了一把,上面还带著些许潮湿的感觉。
“真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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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跪在地上的男人豁然抬起头,黯淡的眼中泛起光亮,“那您会赐给我们解药的,对吗?”
解药?
卡拉给这俩傢伙下毒了?
还是说是艾弗曾提起的,给信徒、也就是旧日的祭品服下的那种药?
“当然,我会的。”
维伦微笑点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维伦觉得卡拉之前说的这句话简直是推脱的最好方式!
不是不给,是缓给,慢给。
听到这话,两名男人的表情再次陷入灰暗。
“听著,现在我要交给你们一个新的任务。
维伦表情严肃了几分,“所有人都在外面享受著他们的狂欢,我想你们早该忍不住了吧?”
“没有,我们只专心服务卡拉女士。”
两个男人表达了自己的忠心,但他们放在两腿之间不安分的双手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好吧,我明白,让你们违背身体本能,只在这做打扫卫生的事,显然太难为你们了。”
维伦假装无奈地轻嘆了一口气,“我可以放你们出去快活,但有个条件,在离开府邸前,你们必须要慢慢走,儘可能地慢,並且不许回头。”
“卡拉女士,我无意违背您的意愿,可我还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名站著的男人斗胆问道。
“这很明显。”
维伦笑著张开双臂,环视了一圈大厅,就好像在欣赏某种艺术品: “这里很快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以后大概不会再需要你们,所以,你们的离开就是自由的开始,但在这之前,我想记住这一刻。”
“那將会是个很有意义的时刻,不是吗?”
维伦视线扫过面前两名男人,旋即收回双臂,重新抱在胸前。
“去吧,按照我说的做,至於解药,它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送到你们的眼前。”
闻言,两名男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维伦身后的眾人。
但或许因为平日里卡拉的精神状態就不太正常,喜怒不定,所以两人並没有再对维伦的解释提出质疑。
他们缓缓起身,又恭敬頷首,这才试探地慢慢转过身子,朝著府邸的门口走去。
“慢,要慢一些。”
维伦望著两人的背影,柔声说道,“曾经带给我快乐的雄狮们啊,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们。”
话语间,维伦一手从布伦达的肩头取下长弓,又在箭袋里抽出两支普通箭矢,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这是你们自由的时刻,也是你们新生的降临。”
维伦双目微眯,象徵性地瞄准了两人心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们会感谢我的。”
“女士”
两名侍卫甚至有被这话打动的趋势,可下一秒——
“噗!”
箭头射穿了他们的心臟。
“维伦。”
在从维伦手中接过长弓时,布伦达用低沉的嗓音开口,“他们只是忠诚的侍卫,我觉得並非无药可救。”
“你也知道他们是忠诚的侍卫?”
维伦扭头瞟了一眼布伦达,“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的剑一会就有可能刺在我们某个人身上,而且”
“並非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並非所有人都有能力去拯救別人。”
相比布伦达的多愁善感,弥拉娜就显得坦然很多,她走上前来,沉声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衝出去,还是上楼?”
她朝著窗外看了一眼,“从声音来看,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
“维伦!”
维伦刚想回答弥拉娜的话,站在后面的艾莉却突然喊了一声。
她举著手中的施法捲轴,两步並作一步衝到了维伦跟前。
“我把它改好了,它现在可以用了!”
艾莉仰著小脸,语气满含兴奋,“你可以称它为怪物定身术,或者,索性叫卡拉定身术。”
“怪物定身术?”
维伦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法术,双眸不由瞪大了几分,“那可是五环的附魔学派法术。”
艾莉闻言小脸有些泛红,“实际上它没有那么强的威力,成功率也十分堪忧,对卡拉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如果换做其他怪物,或许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能够生效。”
“我之前说过,附魔学派法术的魔法架构有很多相似之处。”
“或许因为卡拉是羊,她的学习方式和理解能力与人不同,所以她魔法捲轴的內容本身就很奇怪,其中似乎还特意掩盖了定身兼容性的部分。”
“我发现了这个问题,尝试还原她的解构思路,並做了反向修改,这张捲轴就诞生了。”
艾莉一口气说了很多眾人听不懂的话,但她显然乐在其中並为自己感到骄傲。
“好样的,艾莉。”
维伦不是扫兴的人,他假装自己听懂了,从艾莉手中接过捲轴,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要是我的脑袋跟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你也很聪明。”
艾莉笑著回应,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就忽地凝滯,因为她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像是触电一般连忙低下头,將兜帽拉低,转身缩回了小绿帽的旁边。
“对对不起。”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道歉,但她的歉意听上去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