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幕布打开后,维伦本以为会有大批的婴鬼或是其他什么旧日的爪牙跳出,他甚至都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可最终走出来的只有一个男孩。
他显然是受到了卡拉的胁迫,眼神中透露著深深的恐惧。
卡拉轻咳了一声,男孩身形顿时一颤,连忙开始了表演。
他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左顾右盼一番,旋即沉沉嘆了口气,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划拉著地面。
与此同时,伴隨著舒缓但又隱含悲伤的曲调,歌声响起:
——货囊铜铃叮铃铃,父行商,路远行
——单薄床板吱呀呀,母在家,却夜夜晃不停
——陶灶冷粥锅,结不出半句问候
——我嚼著硬麦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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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雪埋掉最后一串马蹄印。
在正式唱词后,还紧隨著齐声吟唱的部分:
——可怜的小傢伙!
——绝望的硬麦饼!
“噢,可怜的小傢伙。”
卡拉也跟隨吟唱感慨地摇了摇头,又瞟了维伦一眼,“他的生活很糟糕,不是吗?”
“嗯。”
维伦轻声应了一句,却在思考这歌词的含义。
在这种时候,卡拉绝不会平白无故安排一场毫无意义的演出,那么这表演要么跟维伦等人有关,要么就跟卡拉自己有关。
渐渐的,曲调中的悲伤淡去,取而代之是欢快的旋律。
一只雪白的羊羔从幕布中跳出,钻进了小男孩的怀里。
——壁炉热火,驱散归乡的倦意
——布满裂隙的地板在凛冬也生出青草地
——绒毛团踉蹌撞倒昔日的嘆息
——墙上映照两颗蹦跳的影
——圆蹄与光脚丫依偎在一起。
听到这,卡拉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真诚笑意。
——朋友的降临!
——幸福的相依!
“这应该是只母羊吧?”
联想起公羊镇的由来,维伦內心暗道。
他一时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诗人学院。
不得不承认,这唱词还算不错,浅显易懂,又不失情感。
第二幕结束,小男孩抱著羊羔回归幕布后,紧接著,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捧玫瑰,穿著廉价但至少乾净的衣服,双目有些无神,看上去也是被婴鬼填充才有了短暂的虚假生命。
在他对面,还有一个背对著他的年轻女子。
舞台渐暗,烛光与魔法光亮如聚光灯般匯集到男人身上。
——情竇初开,手捧玫瑰
——骑士倾慕公主,可公主只爱权贵
——失落渗进乾草堆
——母羊在侧,舔舐去他眼角泪
男人躺在地上,手中玫瑰散落,一只体型丰满的母羊从幕后走出,用头轻轻蹭著男人的肩膀。
——谁又知?真爱就在身旁!
“果然是地域特色节目啊”
维伦皱了皱眉,不由看向旁边的卡拉。
她的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了泪光,这让维伦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歷才能让这样一个女人流泪?
——多年行商,金幣铺在选民床中央
——当选晨钟撞,民眾拋来沾蜜喜
——他挽新娘迁居府邸,欢声日夜迴荡
——忽有寒风穿过迴廊
——掀翻旧情凝成的锦毯绒床 四幕终了,舞台上只剩一对夫妻携手的背影,以及另一侧蜷缩在地的母羊。
——可悲的真爱!
——被拋弃的下场!
吟唱声远去,卡拉就像是换了一副面具,脸上那抹共情之色转瞬消失。
她豁然起身,所有烛火隨之燃起,整个大厅再次通明。
直到这时,维伦才发现,在刚才演出时,周围的舞女们悉数褪去了偽装,展露出了真正的婴鬼模样。
相比维伦之前在森林遇到的婴鬼,这些婴鬼显然更加成熟。
它们体型更大,肉球部分更为紧实,生长出来的触鬚粗壮有力,能够轻鬆支撑它们快速移动或是发起攻击。
维伦猜测,情急之下,这些婴鬼甚至会使用某些武器。
看来之前没有贸然行动的选择是对的,如果真的起了衝突,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受伤肯定是逃不掉。
“鏗!”
在看到包围上来的婴鬼后,弥拉娜迅速拔剑,布伦达也抽出硬头锤,艾莉站起身,双手有魔法能量匯聚,小绿帽挡在了她的身前。
“呵呵看看你们。”
见状,卡拉掩面发出轻蔑的笑意,“你们明明有一个优秀的队长,可却还是这么衝动。”
她的目光落到维伦身上,“维伦,这可是你的人先对我动手的哦。”
“不不不,我想这是个误会!”
维伦连忙解释,扭头对三人使了个眼色。
他一步上前靠近卡拉,“卡拉女士,我的朋友们无意冒犯你,我们只不过是路过的旅行者,只要你能让我们顺利通过公羊镇,我们保证不会再回来打扰你。”
“可那对让你著迷的母女,还有不知死活的凯芙拉可都在地牢里关著呢,你不打算救他们了吗?”
卡拉伸手点了点维伦的胸口,“还是说,你又有了別的打算,想继续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闻言,维伦眸中才刚泛起的光亮骤然消失,他摊了摊手:
“好吧,我束手就擒,如果你一定要杀了我,记得不要从脸上动手。”
维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可是我这短暂一生引以为傲的財富。”
“维伦你跟她废什么话!”
弥拉娜不满地吼道,显然她对卡拉这种鸿门宴的行为十分愤怒,但维伦与卡拉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如果现在开战,最先死的大概是维伦。
“不,这不是废话。”
维伦摇了摇头,“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跟羊说话的机会?况且,这还是一只深情的母羊。”
“母羊?”
此话一出,小队三人皆是一愣。
刚才演出时他们不在卡拉身旁,自然不知道卡拉的反应和变化。
而对於各怀心事的三人来说,他们甚至没有仔细观看演出。
“我很高兴你能看出我的用意,而这也正是我放任你胡闹的原因。”
卡拉则是极为欣赏地点头,“你是个有趣的人,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陌生面孔了。”
“那个男人拋弃了我一次,而今又拋弃了我第二次,他对我的情感源於欲望,没想到我竟然动了心。”
“他的生活里有很多人,而我当初日日待在羊圈,能见到的只有他一个。”
“呵。”
卡拉发出一阵不屑的轻哼,“从他选择背叛我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他,可我下不去手,就像我现在对你一样。”
“我开始追求更多,我通过他控制小镇,但却愈发的感到厌恶和噁心。”
“这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有人歌颂他,有人咒骂他,即使我站在这座府邸的最高层俯视那群愚蠢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谁!”
“被使用,被拋弃,被遗忘,这就是我的下场。”
卡拉嘴唇翕动,能看出来她对过去耿耿於怀,“我决心改变这个镇子,我要抹去他的一切,我得不到的真爱,谁也別想得到。”
“可即使你说的这么决绝,你对真爱的渴求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对吗?”
维伦笑著反问道,“我猜,你不仅对我產生了兴趣,你甚至还爱上了我。”
“不过这次你吸取了经验教训,不再做被动的那一方,而是主动,甚至可以说打算硬来。”
“这话我虽然说过一次,但我现在必须再次强调,你真的是个混蛋。”
卡拉也笑了,“不过,你这些俏皮话还无法让我心动,现在我该请你去我的地牢休息一下了。”
她抬手轻挥,几个婴鬼顿时上前,用它们极具力量的触鬚紧紧缠住了小队几人的脚踝。
“那真叫人遗憾。”
维伦略显失望的摇头,“我本以为我跟他们不同,你会邀请我去臥室呢。”
“我会的,亲爱的。”
卡拉点了点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