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晚风混杂著牲畜的粪便气息迎面吹来。
没错,这是附近有人类生活的跡象。
“呼——”
维伦张开双臂,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在地下待了几天,感觉头顶都要长蘑菇了。”
他扭头看向小队其他成员,这三人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开心。
“怎么了?”
维伦隨口问了一句,“我们成功在地底活了下来,並且幸运地得到了晋升,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维伦。”
布伦达上前两步,语气低沉,“或许我们不应该把弗伦德留在地底。”
“它似乎很喜欢我们,尤其是你。”
“我知道啊。”
维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生物会不喜欢魅力十足的维伦,如果有,那肯定也是他们的问题。”
他朝著小队三人凑近几分,“听著!朋友们,这世上没有永恆的派对,当宴会结束时,你应该真诚地感谢主人的招待,並为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我的意思是能让你留恋的温柔乡有很多,但你总要重新踏上旅途。”
“如果你试图把每一个对你心存善意的生物带离他们的家乡,与我们共同踏上旅程的话,我想我们就应该换个方向。”
维伦指了指身后的高山,“我们应该朝那边走,去跟旧日大军来个正面对抗。
“我同意。”
周身有圣光縈绕的弥拉娜举起了手,“我的誓言驱使我这样做。”
“嘘,小点声,眾神像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不要吵醒你的欲望。”
维伦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噤声”的动作,“旧日的爪牙可比布伦达还让人提不起兴致。”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维伦。”
布伦达沉沉嘆了口气,“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精进一下厨艺,或许能让弗伦德改吃正常的肉而不是腐烂的尸体。”
“哦不,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维伦摇了摇头,“弗伦德曾试图將你给它的肉当作粪便埋进土里。”
闻言,布伦达沉默片刻,而后才抬头道:
“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这还用问?”
维伦挑眉指向远处有火光摇曳处,“当然是进入公羊镇了!”
“你难道忘了之前佣兵说过的话?爱抚酒馆有一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
“伟大的维伦必须要去尝尝咸淡!”
——
没有哪个疲惫的旅行者能拒绝酒馆,而在进入公羊镇人群聚集的繁华区前,还要经过一段外围区域。
这里只有一条被压实的土路,两边零星排列著石砖和木板垒砌的房屋,房顶还盖著稀疏不一的茅草。
家家户户都黑著灯,门前十分凌乱,看上去有打斗过的痕跡。
“这里应该就是多恩那群佣兵劫掠奴隶的地方。”
维伦暗自思索道。
即使是在律法崩坏之际,佣兵也不可能直接在镇里抢人。
那里人相对较多,关係网络复杂,很容易引起眾怒,导致群起而攻之。
可这些住在小镇边缘村庄的人,想必都是家境十分贫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的人。
对这些弱者下手,就显得简单得多。
思绪间,维伦翻出羊皮地图检查了一下。
顺著正在走的这条路,维伦发现了一个距离他不远的黄点。
也就是说,这镇外的村庄竟然还有人! 这黄点在小范围內来回移动,像是在来回踱步。
维伦打算去看看。
穿过残破的石质围墙,维伦一行人走进一户院中,如果不考虑满地的狼藉,光是配上月色与远处灯火,这院子倒显得十分静謐。
“有人吗?”
维伦试探地喊了一声。
不远处漆黑的屋內隨之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著陷入了死寂。
看来屋里那人显然十分害怕。
“別担心,我们只是过路的旅行者,不会伤害你的。”
维伦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拍了拍布伦达,示意他施展【光亮术】。
伴隨魔法光亮洒在院中,透过窗户照进屋內,房间里再次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然而依旧没有人显身。
“好吧,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是否需要帮助,顺便问问关於镇子里的情况。”
维伦用柔和的语气解释道,“老实说,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你们这里的人。”
“西边?”
这次房间里终於传来了回应,是一个听上去沙哑,但难以掩盖稚嫩的声音。
大概是个孩子!
“是的,你没有听错,孩子。”
维伦情绪稍缓,看来这次地图上的黄点应该不会像之前的食腐兽那样让他们双脚离地。
“那你见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吗!”
屋內传来一阵激动的喊声,紧接著,一个瘦削灵活的黑影就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名小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赤膊赤脚,只穿了一条满是补丁的棕色裤子。
哦不,那似乎是白色裤子,只是被泥土染成了棕色。
在看见维伦以及他身后的三人后,小男孩脸上的兴奋之色骤然凝滯,身形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倒门槛,瘫坐在了地上。
“別怕,这都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维伦双臂半展,表现出友好的姿態,上前一步,將手伸到了小男孩面前,“起来吧,你的白色裤子经受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对於小男孩的反应,维伦表示无比理解。
深更半夜,一名恶魔、一名兽人以及一名带著骷髏的黑袍人登门拜访,任谁都得害怕。
“我叫维伦,是一名伟大的吟游诗人,你呢?”
待男孩站起,维伦躬身拍了拍男孩裤子上的灰尘。
儘管这只是徒劳。
“我是艾弗,是”
艾弗眼珠转了两下,“是一对夫妇的儿子。”
“好样的艾弗!”
维伦笑著揉了揉艾弗的脑袋,“祝贺你清楚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所以让我们来说说,你为什么会自己在这里?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到镇上去?”
维伦已经猜到了艾弗父母的结局,要么死在了地底,要么死在了与法格林的战斗中。
“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对吧?”
艾弗並没有直接回答维伦的话,而是低下头,囁嚅问道。
“他们”
维伦刚想如实回答,布伦达却一步上前,將维伦拉到了身后。
“没有,別那么想。”
布伦达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用看上去没那么粗糙的手背,蹭了蹭艾弗的脸颊。
“他们很好,只是暂时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