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甚至连难民们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显然,穿著皮衣、梳著慵懒头髮,还抱著鲁特琴的维伦在这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
多恩用犀利的目光打量著维伦,周围几人刚想开口询问,维伦却拨动琴弦,以琴声压下了嘈杂。
“嘿朋友们,冷静一下!
——佣兵的命,换不来半杯酒
——关隘淌血过,赏金餵了狗
——腿跑断吶!血泡磨穿厚甲冑
——到头来
——不敌地下蠕虫逞风流!”
一边唱著,维伦还悄然踱步到了多恩身后。
“佣兵大哥,你们跋山涉水过来,就只为了这区区二百金幣?”
维伦放下鲁特琴,“你死去兄弟的命,就只值这二百金幣?
兄弟没了,马也没了,二百金幣就想把你们打发了?”
“你是谁!”
法格林仰著脑袋,那张灰矮人独有的黑脸此时变得更为阴沉,他取下战斧,时刻准备著对维伦发起进攻。
“我?”
维伦看向法格林,清了清嗓子,“我是伟大的吟游诗人,维伦·凯勒斯,我是歷史与传说的见证者,是英雄的歌颂者,最重要的”
维伦顿了顿,微笑开口,“是不公的审判者。”
“就你?”
法格林闻言挥动了两下战斧,“不要用那种趾高气昂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发誓我会把你砍到跟我一样高!”
说罢,他迈步上前,眼看就要对维伦发起攻击。
“法格林!”
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多恩忽地开口,他的声音粗獷有力,脸上的疲惫也悄然褪去了几分。
法格林著实被这声音嚇了一跳,显然没想到多恩会为了一个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说话——
他刚才明明连屁都不敢放。
“听他说完。”
多恩重重地吐出了口气,瞟了维伦一眼。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微微頷首。
诗人激励的音乐力量滋养了多恩疲惫的心,维伦正是以此博得了临时的信任。
他微不可察地后退两步,確保与法格林保持安全距离,又看向一旁的小眼睛男人,沉声开口:
“唯有美人的爱抚方能抚慰旅途的劳累,可如果你仅仅拿著几十枚金幣就想抵达姐妹的芳心,恕我直言,朋友,”
维伦耸了耸肩,“这无异於痴心妄想。”
“那些风流女子寧可带著项圈,在富人家的地窖里哭嚎,也不会愿意与一个穷酸的佣兵喝酒畅聊。”
你的爱慕一文不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著小眼睛男人晃了晃,又指了指装在盒子里金幣,“那个才值。
“他妈的!”
听到这话,小眼睛男人握拳重重跺了一下脚,“你你叫什么来著?
算了!那不重要,但你说的真他妈有道理!”
男人声音激动,眼睛甚至都瞪大了一些,“我要是有钱,怎么会干这种要人命的活计!”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忿忿朝著法格林走了两步,“灰皮矮子!赶紧把我们应得的金幣还给我们!”
这次多恩没有阻拦小眼睛男人,而他小队中另外两名佣兵也一併上前,三人並肩与法格林对峙著。
眼看维伦仅用几句话就將三人的怒火点燃,法格林反倒没了刚才的气势,他只是冷笑著后退,让自己的两名佣兵挡在了前面。
“多恩,你真该管管你的手下。”
拉开距离后,法格林才重新开口,“我跟你好好说话,是想谋求更长远的合作,但那不代表我不敢杀你。” 法格林將战斧抵在地上,单手给身后的佣兵们比了个“前进”的手势,佣兵队伍顿时朝前逼近了几分。
“如果你打算继续跟我爭执,我不介意勉为其难地收回这二百金幣,再把你们一起进献给旧日大人。”
法格林笑意阴冷,转头看向维伦,“还有你,诗人。
你的嘴皮很灵活,我很感兴趣。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只想割下你的舌头,再把它缝在你的嘴皮上。”
“那当然没问题!灰老鼠先生。”
维伦摊了摊手,“啊,让我想想,是谁让你这样耀武扬威的呢?
“是那群隨时可能把你也吃了的肉球?
我猜你肯定日日夜夜都跪伏在他们脚边,用你吃惯了蜘蛛和蜥蜴,或是其他什么噁心东西的舌头去侍奉他们的脚趾?”
“哦不,应该是屁股!”
维伦一副浑不怕死的模样,琴弦上隱隱泛起粉红色的微光。
“还有你们!”
他挺直腰板看向远处逼近的佣兵,“被一个世世代代生活在地底的奴隶贩子指使,你们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別?”
“还是说你们天生喜欢这种狡诈的小傢伙?
嘿,听著!
信任就像铁砧——看似坚固,直到它砸碎你的脚趾。
这可是灰矮人有名的谚语。
我敢保证,他的战斧有一天也会砍在你们的膝盖上。”
话音刚落,琴弦上匯聚数道魔法能量,越过站在前面的两名佣兵,瞬间就將法格林包围其中。
他神色一凝,思绪还沉浸在维伦的辱骂中。
什么叫灰老鼠先生?
什么是吃惯了蜘蛛和蜥蜴?
用舌头侍奉什么?
还有那句谚语——
这是明目张胆的人格侮辱和种族歧视!
法格林感觉血压陡然提高,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以小眼睛男人为首,多恩小队的三名佣兵早已挥动武器掀翻了面前两名敌对的佣兵。
“他妈的!我要拿到属於我的金幣!”
小眼睛男人怒吼著用手斧劈开了面前佣兵的脑袋。
“老子要让那两个臭娘们儿心甘情愿地服侍我!”
果然,涩涩是第一生產力。
对面的佣兵见状,有几个下意识地上前护主,但还有一部分显然被维伦的话所触动,迟迟没有动作。
灰矮人,一群生活在幽暗地域深处,靠著袭击地表抓走俘虏为生的卑劣种群,是何时成为他们的统领的?
是因为旧日赐予的力量?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绕开法格林,直接向旧日献上忠诚?
另一边,准备趁著双方交战之际溜走的维伦忽地感觉脖颈一紧,回头顿时对上了多恩的脸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佣兵大哥。”
维伦笑著转身,仍是带著和善的模样,“我刚才说过,我是不公的审判者,但现在已经有人奋起反抗,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你”
老练的多恩並不相信维伦的话,如果没有利益可图,谁会愿意主动帮助他人?
可身上那股源自音乐魔法的力量,以及对面佣兵的反应都在证明,维伦所作所为无疑帮助了多恩这边。
“我非常愿意在这听您讲述关於冒险的故事,那將会对我的诗歌创作提供极为可观的帮助。”
维伦谦恭地说著,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眼睛男人,“但我建议您先看看那边,您的队友似乎十分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