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半人高灌木丛的缝隙,维伦看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缓缓经过。
在看到红点靠近时,维伦就让小队全部躲到了一旁。
他本以为所谓的红点会是一群怪物,没想到竟然足足二十四个人。
这似乎是个佣兵小队,为首的男人生著茶色皮肤,高大健壮丝毫不输兽人布伦达。
他穿著粗糙的兽皮甲,其上顏色深浅不一,看上去是风乾后血液残留的痕跡。
腰间別著一把完全由金属打造的硬头锤,顶部的尖锐处也同样带有新鲜的血肉残渣,大概是刚经歷了战斗。
维伦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身旁几近匍匐的布伦达。
他因为体型过大,很难直接躲在灌木丛后。
此时的布伦达脸颊涨起,胸口难以抑制的上下起伏,但他似乎在极力压制,除了呼吸略显沉重,並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哪怕维伦心里很紧张,但他实在忍不住——
布伦达像在便秘。
目光所及的佣兵小队中,除了为首男人和四个与他穿著相似且佩戴武器的佣兵外,其余的明显都是难民。
这些难民衣著残破,有些甚至难以蔽体,粗糙的皮肤裸露在外,还带著若隱若现的疤痕。
他们脸上满是阴霾,双手被破布捆绑著,个个低眉垂目,不敢直视佣兵。
维伦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仅仅四人就能带著二十个难民跨过森林,眼前这一行佣兵显然训练有素。
维伦猜测这群佣兵是接了悬赏,专门掳来难民供给別处的奴隶主。
见状,身旁的弥拉娜眸中升腾起愤怒的火焰,情况不言而喻,圣武士的神圣誓言在驱使著她去惩治邪恶。
“我们必须救下这些难民。”
弥拉娜压低嗓音对维伦说道,“奴隶主和恶魔並无二致,我无法眼睁睁看著他们走向深渊。”
布伦达强压下见血的噁心,眼中也渐渐泛起对难民的心疼——
在他心里,这些可怜的傢伙都是需要他这个牧师拯救的对象。
唯有艾莉和她的骷髏缩在一旁,小心地望著维伦。
“如果可以的话”
艾莉怯生生地开口,指了指身旁的小绿帽,“等那些人死了,我可以尝试唤醒他们。”
啊哈,死灵法师的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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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救死扶伤呢?
老实说,维伦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眼前活生生的素材。
但贸然与这群佣兵交手,恐怕很难占据上风,甚至还有被一併俘获的风险。
最让维伦不解的是,魔法地图上显示这些难民也同样是敌人。
四人小队外加一个骷髏对抗二十四个人,无疑就是白给。
“嗯硬上的风险太大。”
暗自思忖间,维伦拿出了地图。
他没有看向別处,视线直接锁定了他们来时的路——
那里有一行朝著这边行进的敌人。
【当你遇见无法解决的混乱场面时,那就试著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吧】
维伦脑海中一闪而过这句话。
根据地图来看,身后的敌人大概有十几个,距离维伦等人有约莫一里多远。
他们行进速度不快,按照佣兵小队目前的脚力,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碰上。
“赌一把。”
维伦有了主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维伦没法確定,一里外的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的朋友。
但这並不重要,他会想办法让这两群人打起来,既能解救一部分难民(或许吧),还能消磨甚至彻底清除身后的威胁。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的日记有著落了。
“走,跟上他们。”
维伦收起地图,沉声对小队三人吩咐道,“动作轻一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多恩老大,咱们快到了。”
佣兵小队中,一个小眼睛男人拿著地图,凑到佣兵队长多恩身旁提醒道,“兄弟们在山洞里拼了三天命,终於能休息一下了。”
“休息?”
多恩皱了皱眉,旅途和战斗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这边靠近沦陷区,我们交完货必须立刻返程。” 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妈的!要不是法格林那傢伙骗了我们,我们也不至於损失这么多兄弟。”
“而且,我们的马都没了!”
“老大,法格林可是愿意三七分帐,现在小队就剩下我们四个,能拿到手里的金幣翻了好几倍呢。”
小眼睛男人眼中流露出贪婪,嘴角勾起淫笑,“我想赶紧回到公羊镇,让爱抚酒馆里那对腰粗屁股大的姐妹好好伺候伺候我。”
“呵,能活著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多恩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很快,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昨夜维伦扎营的位置。
因为有布伦达的刻意掩盖,这里看上去除了平整一些,並没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跡。
与此同时,在多恩对面的密林中,也缓缓走过来了一群佣兵。
为首的是一名刀疤脸灰矮人,他骑著与他体型不符高头大马,背著一柄沉重的战斧。
一见到多恩,灰矮人紧绷的神色顿时舒展。
“噢!多恩!我的老朋友!”
他勒住韁绳,从马背上跳下,张开双臂走到多恩面前,用力抱住了多恩的——
双腿。
多恩对此表现得十分漠然,甚至是有些厌恶的將矮人推开。
“收起你虚偽的笑容吧,法格林,那真的让我十分噁心。”
多恩眼皮低垂,冷声问道,“人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法格林没有回应,只是绕过多恩,走到了几个乾瘦但面容相对標誌的女奴隶前。
他伸手在女奴身上游走了几圈,隨后又嫌弃地甩了甩手。
“太瘦了。”
法格林转过身,“虽然他们只是奴隶,但你要清楚,这是要献给旧日大人的礼物。
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成为孕育伟大旧日的容器呢?
照这么看,在进献之前,恐怕我不得不多点金幣,把她们养的胖一些。”
法格林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这无疑是在增加我的成本。”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多恩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周围的佣兵也摆出了警惕的架势。
另一边,法格林带来的佣兵甚至还举起了武器。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別紧张,大家都是拿钱办事,你的事没办好,报酬自然要另说。”
法格林依旧保持著平静,对著自己的佣兵招了招手。
片刻,一名佣兵拿著一个两掌宽的木盒走了过来。
“这里有二百枚金幣,少了的那五百,就当是给我的补偿了。”
“二百?!”
闻言,小眼睛男人的双眼猛地瞪大,“你在耍我们!”
“朋友,请注意你的用词。”
法格林轻蔑地瞥了小眼睛男人一眼,“我们做佣兵这么多年,一切都要以僱主的要求为准,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拍了拍多恩的屁股,“没別的事的话,我就把人带走了,期待与你们的下次合作。”
说罢,他抬手轻挥,几名佣兵快步上前,从多恩队伍的手里夺过了控制难民的绳索。
在这期间,多恩只是紧皱著眉头,迟迟没有说话。
“老大”
而他的手下显然不甘心。
——
“这人在金钱和活命之间还是选择了活命。”
灌木丛后,维伦一直观察著双方形势。
在得知这些难民是被卖给旧日后,弥拉娜的两手攥得发白,胸中气愤呼之欲出。
甚至连艾莉都產生了惻隱之心,被旧日当成容器,还不如靠魔法化为死灵。
维伦倒是冷静许多,眼下多恩肯定是选择了妥协,仅剩四人的小队,必然打不过拥有十几人的法格林。
如果他再不出手干预,难民们就要被带走了。
“你们暂时躲在这,我先出去。”
说著,维伦倏然起身,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诸位,请容我这名中间人说两句公道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