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判官沉默了將近十几息。
李勾押也不催促,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眼睛盯著脚下的砖石,好像那砖石上雕了一般。
王判官强忍住心下怒火,强笑道:“李勾押,来来,请喝茶。
方才咳,方才王某言语或许有衝撞之处,此事此事既然涉及可能存在的司法不公,我开封府自然也有督察之责,断不能坐视不理,寒了士子之心。
这样吧,李兄,提供参军近年经办所有的案件卷宗,確实牵扯太大,且涉及诸多无关人等的私隱,不甚妥当,不过”
李勾押抬眼看著王判官,但却不说话。
王判官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可以破例提供该钱债纠纷的完整卷宗副本,包括双方呈堂证供、质证记录以及判决原文。
此外,关於该参军的风评,正式的书面说明的確是不合规矩。
但我可以安排李兄你私下与左军巡院另外两位判官聊一聊,听听他们对於此事,以及他们对参军平日为人的看法,算是正式的了解,你看如何?”
李勾押定定看著王判官,就在王判官就要恼羞成怒之时,李勾押忽然笑了起来,拱手道:“王判官深明大义,体恤下情,李某佩服,就依王判官所言。
此事若是查明子午须有,正好还贵衙参军一个清白,若真有不妥之处,也能够及时纠正,避免酿成大错,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大好事!”
倒不是李勾押不知道乘势追击,只因为这已经是王判官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虽然没有能够拿到所有卷宗盒官方风评,但拿到了核心卷宗,並且有机会与其他判官了解情况,这远比之前连门都进不去要好多了!
王判官请李勾押稍微做做,他自去联繫其他的判官。
见得这王判官如此积极,李勾押心中不由得佩服晏几道的手段高明。
只是一封尚未发出的书信,就逼得对方拿出实质性的东西,这在之前简直是难以置信!
没有过多久,有另一位姓曲的判官出来与李勾押说话,虽然神色谨慎,但李勾押所问的话他也尽皆能够回答一二,有些问题不太好回答的,虽然顾左右而言他,但对於李勾押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等曲判官聊完离去,一会之后,另外一个姓孙的判官也才出现。
这自然是因为人都在的时候不好说话,为了不让同僚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自然一个一个的聊最好。
李勾押与姓孙的判官谈完,孙判官亦是离去,然后王判官施施然出来,脸色比之前自然了许多,道:“李勾押,你要的卷宗我已经让人送去登闻鼓院,你们记得將签收文书送来。”
说话间,他的眼光落在桌上的信上。
李勾押闻弦知雅意,上前一步,当著王判官的面,將信拿起,三两下撕得粉碎,扔进一旁的废纸篓,笑道:“此信本就是晏判院草擬以备諮询只用,既然王判官已经如此通力协作,此信自然再无必要,就此作废便是。”
看到信件被毁,王判官心中哦给你的大石终於落地,不过终究心中还是有些不忿,冷笑一声,道:“李兄办事稳妥,请回復晏判院,这份情我们左军巡院记下了。” 李勾押闻言看了一下王判官,轻轻笑了笑,道:“此事王判官还真別记恨我家院长”
王判官呵呵一笑。
李勾押微微一笑,道:“晏判院乃是知府的门生,晏判院若是不讲规矩,直接將事情捅过去”
王判官顿时悚然而惊。
他忽而想了起来,开封知府刘敞的確是那晏几道的座师!
<
开封解试可是开封知府刘敞所主持的,晏几道不仅是解元,还是会元、状元。
恐怕早就是刘知府最为得意的门生自己这般为难晏几道,到时候怕
王判官额头上微微沁出冷汗,赶紧与李勾押弓腰拱手,道:“李兄!李兄!王某年纪终究是轻了,有时候还是年轻气盛,你別跟王某一般见识!
这样吧,李兄,今晚我去清风楼摆上一桌,叫上今日的曲孙二位判官,咱们好吃好喝好聊,算是给你赔罪!”
李勾押也不是得寸进尺之人,笑道:“王判官,您別记恨我们院长,也別记恨在下,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此事终究是我们这边不太讲了规矩,还请你多加谅解。
这样吧,事情既然是我们这边唐突,那这顿酒不该让您来请,该让我来请!
不过,今日怕是不行,我还得回去跟我们状元郎匯报情况,等明日或者后日,我给您三位递请柬约定时间,您看可以吗?”
李勾押这话一出,王判官脸色顿时大好,虽说屈服於权势不得不认怂,但李勾押及时释放善意,这让人心下顿时好受了许多。
王判官笑道:“早就听说登闻鼓院李勾押人不错,今日一见,果然人品过硬,是个值得交往的君子,以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李勾押闻言亦是心下微喜,左军巡院可是实权部门,在开封府,这个部门权力之大是难以想像的,能够与这么一个部门的判官攀上关係,对於他这个勾押来说,亦是人脉的一大收穫!
李勾押心下暗道,晏几道所说的那些好处未必能够实现,但反而有这样的收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李勾押打蛇隨棍上,笑道:“以后要请王兄多多指教才是,若是可能,王兄也请到登闻鼓院那边考察考察。”
王判官闻言眼睛一亮,道:“哦,合適吗?”
李勾押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王判官这事情可是给我们帮大忙了,我回去之后,也要跟院长著重提一提您的,到时候我家院长可能还有事情要请教您呢。”
王判官更是心下一喜,道:“那可真是要去学习学习,状元郎才气冠京华,若能得其指点一二,对某来说,也是极大的进益!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