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深院之中,晏几道搁下手中的笔,窗外隱约传来的市井喧囂,多是关於“晏文宗”新文集售卖的盛况。
他走到窗边,看著庭中歷经风雨的老松,心中涌起的並非全是少年得志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以及一份超越年龄的清醒。
“文宗…”他低声咀嚼著这个尊称,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歷经波折,他终於凭藉这连番石破天惊的举动,为自己贏得了这个时代最硬核的“身份认证”之一。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他晏几道不再仅仅是前宰相之子,不再是徒有虚名的“词坛麒麟儿”,而是得到了整个士林乃至最高统治者认可的文化领袖。
这个身份,是一道耀眼的光环,是一层坚固的护甲,更是一个极高的起点。
有了“文宗”之名,未来的科举之路,主考官阅卷时必然会多几分重视与期许。
即便踏入仕途,同僚上官也会因这文化声望而先存几分敬意。
这无疑比他刚重生时那种无根浮萍的状態,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这,便是他苦苦寻求的“立足之根本”。
为了摘取这顶桂冠,他一步一个脚印,步步为营,终於是打下了这么一个坚实的基础!
他以词惊世,破局立威,以《人间词话》的横空出世,辅以那几首绝世好词,瞬间引爆词坛,奠定了“词坛麒麟儿”的根基。
这一步,他走得精准而漂亮。
隨后他立即转攻文章,直指核心。
晏几道极其清醒,词名再盛,在士大夫眼中仍是“小道”。
他的目標,是真正的立身之本——文章。
於是,在词名最炽时,他果断转向,將锋芒藏起,潜心研究这个时代的文章范式,並结合自己超越千年的见识,系统梳理、归纳、提升,构建出一套前所未有的“文章法度”。
他抓住太学讲学的邀请的机会,进行了一场精心策划的“知识降维打击”。
从“起承转合”的宏观架构,到“修辞炼句”的微观技巧,他將抽象的文章之道变得清晰、可学、可用。
这一步,他成功地將自己的形象,从一个“有才情的词人”转变为一个“有体系、有方法”的潜在文章大家,引发了欧阳修等重量级人物的真正重视。
而最为关键的一步是雷霆反击,奠定宗师地位!
当质疑声起,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將其视为一举定鼎的绝佳契机。
常人若被质疑“纸上谈兵”,或许会仓促写一文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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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晏几道的魄力在於,他要的不是“证明”,而是“碾压”,是让所有质疑者彻底闭嘴,並心生敬畏。
十日十篇雄文!彻底奠定了其“文宗”的不可撼动之位!
想到此处,晏几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精心准备的诗词,到体系化的文章讲学,再到石破天惊的十日连珠,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
文宗桂冠已经摘下,但晏几道並没有放鬆,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文名与官运,並非总是相辅相成,甚至常常背道而驰。
欧阳永叔,一代文宗,古文运动领袖,名满天下,然其仕途几何?
三度被贬,宦海沉浮,虽最终位至副枢,其中艰辛坎坷,岂是文名所能抵消?
苏軾苏子瞻,其诗词文章,旷古烁今,后世尊为巨匠,然其一生呢?
乌台诗案,屡遭贬謫,顛沛流离,终老海南。
文名之盛,反而成了政敌攻訐的靶子! 反观如韩琦这般人物,虽亦有文采,但其主要声望建立在边功和政绩之上,稳扎稳打,歷仕仁、英、神三朝,出將入相,堪称官场长青树。
其立身之本,在於实干与政治智慧,而非纯粹的文採风流。
文名,贏得的是尊重和影响力,是『软实力』;
但仕途通畅,更需要的是政治智慧、实务能力、人脉经营,乃至几分运气,这是『硬功夫』。”
晏几道异常冷静。
文宗身份,好比一把绝世好剑,能让我在竞爭中脱颖而出,引人注目。
但若持剑者自身武艺不精,或是不懂藏锋之道,这把剑反而可能伤到自己,或者引来更多明枪暗箭。
他绝不会天真地认为,有了“文宗”头衔就可以在官场上高枕无忧、肆意妄为了。
欧阳修和苏軾的例子如同警钟,时刻提醒著他:文人从政,尤需如履薄冰。
“眼下之势,文名已至极盛,可谓『势』已成。”
晏几道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
“下一步,该是『敛』的时候了。
需將这份声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根基。”
晏几道只是稍微一想,便將接下来的事情给想好了。
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专注科举,借文宗之势,必在今科解试、省试中一举夺魁,拿下进士出身。
这是踏入仕途最正、最硬的敲门砖。
其实是自己必须低调务实下来。
文章可以暂时少写,尤其是那些容易引发爭议的策论。
风头太盛,需暂避锋芒,將精力投入到经史典籍和实务知识的学习中。
再次乃是观察学习,多观察如文彦博、韩琦等当权者的为官之道,学习他们平衡各方、处理政事的手腕。
最后
晏几道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辈子,却是须得谨慎交友了。
前世因为郑侠之事,差点將一世的仕途都葬送了进去,这一辈子却是不可以再犯了!
不再轻易捲入文人集团的意气之爭或党爭雏形,结交一些有真才实学、品性端方的实干派官员。
想通了这些,晏几道心中那因巨大成功而產生的些微浮躁,彻底沉淀下来。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本崭新的《晏几道文集》,微微一笑。
晏几道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的已不再是稿纸,而是厚重的经义註疏和歷代典章制度汇编。
窗外关於“晏文宗”的喧闹,仿佛已与他无关。
不过,晏几道想要好好学习,外面的风雨却是可以透进相府袭击而来。
晏几道看书没有多久,府上管家便来匯报导:“大娘子使人来府上,请你过去府上一聚。”
晏几道被人打断看书,眉头微微一皱,道:“大姐有说什么事么?”
管家摇摇头道:“並没有提什么事情。”
晏几道闻言点点头道:“好,我晚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