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都是林姣连日来观察筛选、并在开业前单独谈过话的。
李师傅和福伯也是原厂的人,此刻站在人前,虽然紧张,但都努力展现出被委以重任的精神气。
完全没有了以前混日子的萎靡不振。
“当然,”林姣话锋一转,回到所有工人最关心的部分,语气更具鼓舞性。
“这些只是暂时的安排。一个月后,我们将根据各组的产量、质量,以及组员之间的协作评价,综合评定出正式的组长。正式组长,每月会有额外的职务津贴!姣景不会埋没任何一个肯干、能干的人!”
她略微提高了声调,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继续描绘蓝图,为工人们注入更多期待。
“而且,我希望大家明白,今天这只是开始。姣景不会止步于此……今天我们是几十个人的小厂,明天就可能需要上百人、几百人!几千人!”
她稍稍停顿,让这番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然后以充满信心的语气收尾。
“到时候,需要的就不仅仅是组长,还会有车间主任、生产主管、更多的技术骨干,人人都有机会……也希望姣景能成为大家长久安身立命、实现价值的地方!”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激起了明显的波澜。
工人们交头接耳,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徐桂芳和彭英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不认输的斗志。
林姣讲话完毕,侧身看向傅岐景,声音清淅地向众人道:“接下来,具体的生产分组和近期任务安排,就请傅副厂长为大家详细说明。”
傅岐景闻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到了林姣刚才的位置。
他脸上惯有的明朗笑容收敛了些,显出几分少见的郑重。
只见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他昨晚反复斟酌、和林姣商量后写下的要点提纲。
他先快速扫了一眼内容,又抬眼看向台下几十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口。
声音比平时说话略显低沉和缓慢,透着一股努力想显得专业和靠谱的劲儿:
“各位工友,下面我简单说一下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傅岐景说着,依照事先和林姣商量好的流程,示意杂工小齐和小九将几大捆早已准备好的库存布料抬到前面。
他指着那些颜色鲜艳的零碎布料,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这些颜色鲜亮的料子,全部用来做发圈。工序相对简单,适合咱们先练练手。这一块,由徐桂芳组长这组负责。”
接着,他转向那些质地厚实的深色牛仔布和帆布:“这些深色的牛仔和帆布,由彭英妹组长这组负责。”
他稍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工人们专注的脸,强调道:“这是咱们厂第一批正式试水的产品,要求就八个字:做工扎实,细节到位。版房的张师傅已经按照图纸打好母版,稍后会给大家详细分解工序。各组组长要带好头,把任务和标准给组员讲明白。”
任务分配清淅,目标明确,加之分组竞争的机制,工人们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果然被调动了起来。
车间里很快响起了久违而密集的机器轰鸣声。
张师傅和他的孙女阿云在版房里忙碌着。
阿云虽然不能说话,但心灵手巧,对爷爷的指令理解得极快,递工具、整理纸样、记录数据,有条不紊,成了张师傅的得力助手。
工厂的日常分工也已明确:若不外出采购,生产监督和后勤协调主要由傅岐景负责,林姣从旁协助。
傅岐景谨记林姣的提醒,努力板起面孔在车间巡视。遇到工人询问,他不再象以前那样大包大揽或轻易被带偏,而是尽量言简意赅:
“按标准做。”
“这种事先去问你们组长。”
“好,我知道了,会处理。”
虽然偶尔还是会露怯,但至少维持住了基本的威严。
他开始仔细观察两组的工作状态,默默学习如何发现问题。
林姣则主抓设计、内核物料采购和财务。
她每天在缝纴车间、版房和那间狭小的办公室之间穿梭,检查发圈的缝制质量,查看包袋各道工序的样品。
与张师傅沟通版型的细微调整,同时还要核算每日成本,跟进工厂及公司注册的各项手续。
将一些颜色过于陈旧、实在不适合做包和发圈的积压布料,联系了收碎布的小贩。
价格虽低得可怜,但总算清理了出去,回笼了一点微薄资金,林姣用它给全厂加了顿晚餐,也算是腾出了一些仓库空间。
热火朝天的生产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
为了那看得见的奖金和晋升机会,为了多劳多得的计件工资,也为了在新老板面前留下好印象,大多数工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干劲。
缝纴机的“哒哒”声、熨斗的蒸汽声、工人们偶尔的交流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两组之间暗自较劲,效率竟出乎意料地高。
日子在缝纴机的嗡鸣声中飞速流逝。
工厂角落的仓库里,用库存布料制作的发圈和各式布包越堆越高,渐渐占据了半面墙,然后是整面墙……
傅岐景看着那日益膨胀的库存,眉头一天比一天锁得紧。
他几乎每天都要跑到仓库门口转上几圈,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发圈,感觉心跳都跟着货堆一起下沉。
“表妹,货都快把仓库淹了!我们还不去找销路吗?”
他再也按捺不住,找到正在版房看新样板的林姣,声音里满是焦虑。
厂里的女工人们倒是很喜欢这些发圈,每次林姣拿出新款式样品,她们都眼睛放光。
可喜欢归喜欢,光生产不销售,钱只出不进,他每晚对着帐本上越来越大的支出数字,愁得头发都多掉了几把。
“找,当然要找。”
林姣放下手中的布料样品,语气依旧平静,“但现在不急。等库存的布料消耗过半,才是最好的时机。”
傅岐景眉头拧成了疙瘩:“为什么?再等下去,仓库都要塞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