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迎着傅岐景的目光,脸上是毫无闪躲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的自嘲:“表哥觉得我象变了个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声音低落。
“在老家时,家里也有几间铺面。我母亲走得早,父亲忙于外务,帐目琐事有时便落在我肩上。看多了进出数字、人情往来,这些东西,大概就象学走路学说话,一旦会了,就忘不掉。”
她转过身,目光坦然,“这些本事,在安稳日子里或许用不上,甚至显得多馀。可到了香江,想靠自己立住脚,它们就成了求生的本能。就象……就象人落水了,总会拼命划水,哪怕姿势不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将她的“精明”归于过往经历和现实所迫,而非某种令人不安的天生城府。
见傅岐景神色稍缓,但疑虑未消。
林姣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她走近两步,不再解释能力,而是直指他此刻最内核的情绪。
落差感。
“表哥,”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困惑,“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有点陌生,甚至,让你觉得之前那个需要你帮忙、听你主意的表妹,好象不见了?”
傅岐景被说中心事,嘴唇动了动,没否认。
林姣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那我们之前能聊到一起,你愿意相信我、帮我,是因为我‘需要’你保护,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能理解你想做的事,甚至,在某些方面,我们能一起往前闯?”
她微微歪头,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岐景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内心。
他当初被林姣吸引,不正是因为她不仅有主见,还能接住他的想法,甚至提供他未曾想到的角度吗?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附庸,家里和社交场上难道还少吗?
见傅岐景陷入沉思,林姣适时放柔了语气,却字字清淅:“表哥,朋友也好,伙亲人也罢,最难得的不是谁强谁弱,而是能看见对方的长处,哪怕这长处和自己不一样,甚至……比自己强。能互补,能一起往前走,路才走得远,不是吗?”
这番话,没有指责,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种更成熟、也更牢固的联结方式。
傅岐景愣了片刻,脸上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壑然开朗,混合着些许惭愧。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容重新变得爽朗,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咱们是搭档,是战友!你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刚才……是我不够大气!”
“表哥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是个极好的人,热心肠,重情义,没有人再比你更好了。”
林姣展颜一笑,适时递上台阶,“接下来的手续和具体改造,恐怕还得费不少神,到时候可少不了要表哥你帮忙镇场子、跑关系呢。”
看傅岐景立刻拍胸脯保证。
危机暂时解除。
但是她却并没有放松。
诚然如她所说,朋友要一起进步才能长久,但她的这位表哥天赋点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点到商业上。
无论她怎样旁敲侧击,刻意引导,最后都无功而返。
既然无法将他塑造成旗鼓相当的伙伴,那不如换个思路,让他习惯并依赖她的不同。
唯有他习惯了她的强,甚至依赖于她的强。
他们之间这种因观念转变和对比而产生的失衡,才能查找到新的稳固的共存模式。
否则,待他意识到自己永远难以在商场上证明自己,难保不会心灰意冷,折返傅家。
二人略歇息闲话一阵,等到饭点,傅岐景望着厨房,面有愁色:“表妹,今日吃什么?”
林姣揉了揉额头,也有些头疼。
养伤期间她在报上登过招佣启事,也见过几人。
不是不够洁净,便是看她年轻总爱替她拿主意,试了几日,只得结了工钱请走。
之后连日在外奔波,三餐多在饭店将就。
至于自己下厨……只能说二人皆非此道中人。
“今日还是去兴家饭店?用过饭便去律师行。”
傅岐景苦着脸应了。
吃惯了家中厨子的手艺,连日在外用饭,着实有些腻烦。
兴家饭店。
正值饭点,大堂内人声喧沸,饭菜香气氤氲。
傅岐景熟门熟路欲寻侍应要个厢座,却被告知早已订满,只得在偏静处寻了个位子招呼林姣坐下。
“照旧罢。”
傅岐景有些意兴阑姗,拎起桌上的茶壶,用滚水仔细烫过两人碗筷,这几日几乎将此当成了饭堂,实在提不起食欲。
林姣心不在焉地翻着自己记录的小笔记,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就在他们点的菜刚上齐时,饭店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人带着哭腔的恳求和服务员不耐烦的驱赶声。
“老板,求求您了,给口饭吃吧,我什么都能做,洗碗、扫地……我孩子还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声音……
林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缕、面色憔瘁的中年女人,她手里紧紧拉着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烦躁的小女孩。
女人虽然落魄,但那两张脸……林姣绝不会认错!
是徐妈和徐静知!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弄成这副样子?
按照记忆里时间线,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内地吗?
林姣心头剧震,下意识就想低头避开。
她可不想和这个重生女主有任何交集,尤其是在这么特殊的阶段。
然而,徐静知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大堂,并且在林姣低头的瞬间,精准地定格在了她身上。
徐静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是浓烈的怨毒和愤怒!
她死死盯着林姣,那眼神象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明明都重生了,拥有了先知的能力,她明明都很幸运的,可是遇上林姣后一切都变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该死的人能安然坐在这里,衣着光鲜,气色红润?
而自己却要带着没用的妈,象个乞丐一样苦苦挣扎?
不!她绝不允许!
林姣心道不好,立刻对身边的傅岐景低声道:“表哥,我好象看到个熟人,过去说两句话。你……能不能帮我去隔壁街那家陈记买份杏仁茶?我突然很想喝。”
傅岐景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神色一动,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行,你等着。”
他起身离开了座位。
几乎是傅岐景刚走出饭店大门,徐静知终于趁服务员在阻拦徐妈,从几人的腿间挤过去,疾步冲到了林姣跟前。
“林姣!果然是你!”
她刻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围每一桌都能听清。
这张脸她死也忘不了!
那是一张哪怕死去多时也依旧明媚夺目的脸,她上辈子亲眼看着被埋进林家花园中的林姣。
那个本该重病缠身、悄无声息死在老宅的林姣。
而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林姣的错位才导致的。
上辈子她也和母亲也去了林家,不过她们在家耽搁了太久,到的时候林姣早已死去多时。
林家不知道被什么人搜刮一空,几乎什么东西都不剩了,她和母亲也只能拿了些破碟子烂碗回家。
后来,她曾看到一个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