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16日晚，
县医院，苏若璃的病房，
护士小刘今天不值晚班，值班的是另一个护士小汪。
正点吃饭排队的人比较多，二牛走了之后，孙玉梅每次打饭都等一个小时再去。
这会她也不在。
护士小汪拿著消炎药走了进来，
苏若璃脖子没法动，只能平躺著，手里举著一本孙玉梅不知道哪里淘换来的小人书，看的津津有味。
“呦，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么”小汪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书名。
“来，先放放吧，把手给我，今天最后一瓶消炎药给你掛掉。”
小汪一边招呼，一边从一旁的搪瓷托盘里拿出一个安瓿瓶，
安瓿瓶上面尖下面粗，中间有个凹进去的沟，
拿砂轮往中间划一道，用手一掰，就能掰开。
苏若璃恋恋不捨地把书放下，“护士，我今天是最后一瓶了么？”
小汪把苏若璃的右手扶正，姑娘家皮肤比较白，还比较瘦，这两天的针眼都还在，
倒是不用费劲去找血管，小汪在苏若璃手背抹了一点碘伏，
“对呀，你恢復的很不错呢！医生说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小汪手上一用力，苏若璃的眉头微蹙，但始终没有放下，嘴里喃喃道，
“明天就要出院了吗？”
小汪卸掉压脉带，回了苏若璃一个微笑，
“对呀，叫你对象明天来接你，唉，最近怎么没见到他。
苏若璃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脸色僵硬地解释道：
“不是，不是我对象！”
小汪眉头一挑，愣了两秒，隨即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吵架啦！哎呀，我跟你讲，你们小年轻吵吵架正常的哇，姐是过来人，给你个忠告哈。”
“有时候呢吵架归吵架，咱不能往心里去，人在气头上的时候讲的话，大部分都不作数的！”
她瞅了瞅苏若璃，发现没啥反应，又继续说道：
“看一个男人心里有没有你，不要看他讲了啥，要看他做了啥！”
“我虽然没跟你那个小对象讲过话，但姐姐我看的出来得唉，小伙子人不错的呀！”
“抱著你过来的时候，人都要急疯掉的了呀，连到咱们医院看病的外国人都敢吼！”
听到护士说自己是被陈江汉抱进来的，苏若璃一下子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小汪一看，越说越起劲，
“你那个对象，出手可大方呢，我看过资料，他给你交了二十块钱呢！”
“喔，这个钱出院的时候扣掉医药费，要退给你的，別忘了啊！”
苏若璃眉头一皱，陈江汉的家庭条件，她也有所耳闻，他哪来的二十块钱！
“前几天，天还没亮就来看你了哇，有一次我还看见他就在门”
“你们护士这么閒的吗！还有空在这聊八卦！”
孙玉梅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打断了护士小汪的絮叨，
她把手里的布包往床上一贯，冷著脸看著小汪，把小汪给看的心里毛毛的，收拾好器械就赶紧离开。
“若璃，你不要听这些人瞎说閒话啊，他们啥也不懂。”孙玉梅转过头柔柔地说道。 苏若璃眼睛盯著天板，
“玉梅！”
“嗯。”
“护士说我明天就要出院了！”
“啊，喔，出院是好事啊，证明咱们没啥大问题了呀！”
孙玉梅凑上去，看了一下苏若璃的脸，“嗯！气色不错！”
“我…我…我能不能不出院！”
苏若璃一动不动地看著天板，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孙玉梅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太明白苏若璃此刻的恐惧了。
那个倔强又脆弱的姑娘，正死死抓著医院这张病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孙玉梅的呼吸急促起来，指甲掐进了手心，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又轻又急，生怕惊碎了什么：
“若璃，你你傻啊！医院又不是咱知青点，哪能说不走就不走？再说了，你脖子上的伤还得养，搁这儿躺著算啥事儿？”
苏若璃的眼角突然滚下两滴泪，砸在雪白的枕套上，洇开两小片深色的圆斑。
她还是直勾勾盯著天板，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来。
孙玉梅的心更疼了，像被钝刀子来回磨著。
“你是不是怕怕回去撞见陈江汉？”孙玉梅的声音抖了，带著点试探，
“他要是敢来烦你，我第一个拿扫帚抽他！”
似乎是想到啥画面，苏若璃露出了个难看的微笑。
“玉梅，我没事。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
病房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药水点滴的声音。孙玉梅攥著苏若璃的手没鬆开，那手凉得像块冰。
苏若璃空洞的眼神刺得孙玉梅直发慌，她知道，这姑娘怕的哪里是陈江汉一个人？
她是怕知青点那堵墙，怕地里望不到头的活计，怕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更怕怕她自己心里那道还没结痂的口子。
“日子日子总得过呀。”孙玉梅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小孩，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轻飘飘的没分量，
“回知青点，我跟你睡一铺。早上我帮你梳头，你帮我扎辫子，反正我有机会也不高兴回去，你就当是心疼我这个姐妹，留下来陪我！”
她越说越快，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仿佛要把苏若璃周身看不见的阴霾都驱散。
苏若璃的眼珠终於动了动，慢慢转向孙玉梅，那里面盛满了疲惫和茫然，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
“玉梅”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我我就是累。”
“我知道，我知道你累。”
孙玉梅用力点头，鼻子有点发酸，
“在医院躺著也累心。咱回去，好歹是自己的窝，有热乎饭吃，有炕睡。那陈江汉”
她顿了一下，想起陈江汉这几天的努力，“他要是识相，就该躲著你走！他要是敢来烦你，我”
后半句话到了嘴边，看著苏若璃苍白的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换成了更凶狠的，“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真当咱们知青点的姑娘好欺负？！”
似乎是苏若璃的话起了作用，两姑娘对视了一眼，
良久，苏若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