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的怒吼,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全场沸腾的气氛之上。
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
紧接著,是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窃窃私语。
“作弊?”
“九窍琉璃心?我听过,那不是二阶灵植里最狂暴的一种吗?据说金丹修士都很难处理!”
“用禁药炼丹,这是要被废除丹师资格的!”
刚刚还望向林易的崇拜目光,瞬间转为审视、怀疑,甚至敌意。
高台上,赵麟那张失血的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涌上一股扭曲的狂喜。
他找到了救命稻草。
“没错!”他嘶哑地尖叫起来,“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正常人绝不可能驾驭九窍琉璃心,这不是炼丹术!”
百艺联盟的仲裁席上,那位与赵归交好的仲裁长老孙淼,站了起来。
他乾咳一声,场面顿时安静。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赵归,也没有看状若疯魔的赵麟,目光如两口深井,直直锁定林易。
“林易,赵理事指控你使用禁药『九窍琉璃心』,你可承认?”
林易將三枚丹纹流转的丹药收好,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起眼,迎上孙淼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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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在人群中掀起巨浪。
孙淼双眼微眯,语气透出一股属於权威的压迫感。
“联盟丹典明確记载,九窍琉璃心药性至刚至烈,非金丹神识不可控。你以炼气修为,炼出丹纹极品,此事確有蹊蹺。赵理事的怀疑,並非空穴来风。”
这番话,滴水不漏,將“公理”与“私情”完美结合,直接给林易定了性。
赵归嘴角翘起一抹胜利的冷笑。
古通长老脸色铁青,刚要起身辩驳。
林易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他的声音很清朗,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长老,丹典的记载,我烂熟於心。”
“但我想请问,丹道的本质,究竟是墨守成规,还是开拓进取?”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赵归、孙淼,最终落到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修士脸上。
“先辈丹师面对未知灵植,是迎难而上,探索其药理。而如今的丹师公会,面对一种难以驾驭的灵植,却选择將其打入『禁药』『废药』的冷宫。”
“这不是药材的问题。”
林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针。
“是你们的丹道,走上了歧途!是你们將自己的无能与怯懦,冠以『规则』之名!”
“这不是丹道,是懦夫之道!”
全场死寂!
赵归气到发抖,指著林易,嘴唇哆嗦著,竟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孙淼的麵皮涨红,彻底掛不住了。
林易却不再看他们,对著仲裁席微微一礼。
“言语苍白,事实为证。”
“我请求仲裁庭,提供一份『九窍琉璃心』原株,一套炉具。”
“我,林易,今日当著天工城所有同道的面,展示一番,如何驾驭这匹所谓的『烈马』。”
狂!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自信!
这已不是自证,这是公开宣战!
孙淼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拒绝,就是承认丹师公会真的“无能”。
“准!”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崭新的炉具和封印著“九窍琉璃心”的玉盒很快被送上台。
林易打开玉盒,灵力化作薄刃,精准地將那株內部有九个光点流转的灵植,一分为二。
而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都停滯的动作。
他用灵力托著其中一半,稳稳地送到了仲裁长老孙淼的面前。
孙淼愣住了。
“你这是何意?” 林易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晚辈技艺不精,怕提纯的精华有瑕疵。不如请孙长老也露一手,將这一半提纯。”
“届时,两相对比,晚辈是否藉助了外力,岂非一目了然?”
“诛心!”
高台之上,古通长老在心中大喝一声。
这一手,不是將了孙淼一军,而是直接把他的后路全部堵死!
孙淼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酱紫。
他提纯?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丹师公会早就把这味药的用法写进教科书了!
“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易不再理他,转身,面对丹炉。
这一次,他的气场全然不同。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绚丽的火焰。
他的双手,只是简单地拂过丹炉,每一次起落,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如果说赵麟的炼丹是华丽的战舞,那林易此刻,便如宗师泼墨,返璞归真。
他不是在对抗药力。
他在顺应,在引导,在將那股狂暴的力量,梳理成温顺的溪流。
一炷香。
炉开。
没有丹药。
炉底,静静躺著一团拳头大小,水晶般剔透,內部仿佛有九颗微缩星辰在缓缓旋转的灵液。
完美提纯的精华!
林易依旧將其一分为二。
一半自己收下。
另一半,被灵力托著,再一次,飞到了面色惨白的孙淼面前。
“请孙长老,品鑑。”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压力,压在孙淼身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发颤。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团灵液的瞬间,一股纯净、平和,却又浩瀚如海的药力,温柔地涌入他的经脉。
孙淼浑身剧震,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顛覆认知的骇然。
狂暴?
这哪里有半分狂暴!
这是他一生中见过最完美的药力形態!
事实,已经无需言语。
赵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丹师公会的金字招牌,今天,被这个叫林易的年轻人,一脚踹得粉碎。
仲裁,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古通长老走到林易身边,眼神里有讚嘆,也有忧虑。
“你小子,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百艺联盟的创始人,曾提出『百艺相通,万法归一』的理念,但后来被守旧派打压。你今天的举动,恐怕会惊动盟里一些沉睡的老傢伙,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林易心头一凛,正要细问。
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他背后升起。
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慄。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贵宾席的一角。
风家家主,风啸天。
那位中年男子依旧面带微笑,甚至还对他遥遥举杯,以示讚赏。
可林易看得分明。
在那份欣赏与讚嘆的表象之下,藏著冷静到极点的杀意。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发现了必须清除的“异物”后,所做的,最理性的判断。
林易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警钟长鸣。
这无端的杀意,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