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土腥,混杂著烧焦木炭的余烬气息,还有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味。
回到小院,林易並未立刻动身。
周掌柜那惊鸿一瞥的筑基期威压,深深扎在他的神魂深处,时刻提醒著他。
练气四层,还是太弱了。
弱者,连拥有秘密的资格都没有。
他需要更快的提升速度,以及能够真正改变局面的硬通货——凝气丹。
林易將房內大部分灵石藏入地板下的暗格,只在储物袋里留下了二十块。
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罩在身上,一顶宽大的斗篷彻底遮住了他的脸。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怀中的符籙。
血狼精血绘製的金刚符,轻身符,以及几张备用的火球符与聚水符。
一切准备妥当。
林易推开门,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废弃窑场张开著它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头沉默巨兽的喉咙。
入口处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光线被黑暗贪婪地吞食,仅仅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人影绰绰。
每一个都像他一样,用斗篷和阴影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
无人交谈。
死寂中,只有压抑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沙沙声。
一道道隱晦、警惕、贪婪的目光,从阴影的缝隙中射出,在每一个新来者的身上刮过,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又像是在估算一头猎物的分量。
林易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了进去。
他心中默念。
【万道宝鑑,启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解析重构。
灰暗的视野中,大部分物品都呈现出死寂的灰色。
一些摊位上的灵草、矿石散发著或强或弱的白色微光,代表著它们蕴含的灵气。
然而,更多的光芒中,却夹杂著丝丝缕缕的黑气或红芒。
【劣质铁精,掺杂凡铁过多,价值:无。】
【枯死的伴妖草,药性已失,以秘法维持表象,价值:无。】
【附带追踪印记的灵丹,购买后將被锁定。】
这里不是交易市场,而是陷阱丛生的猎场。
林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在一个个摊位前短暂停留,又漠然离开。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堆满了废弃矿渣的角落。
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石头,被隨意地丟在那里。
摊主是个瘦小的修士,正不耐烦地驱赶著一只在矿渣上嗅探的野狗。
但在林易的视野里,那块石头內部,却流淌著一道道深邃而玄奥的黑色纹路。
【黑纹钢,一阶上品炼器材料,可用於加固丹炉,提升控火稳定性。当前状態:未提纯,价值:极高。】
林易的心跳,在这一刻出现了剎那的停滯。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隨手捡起旁边两块真正的废矿石。
“这几块石头怎么卖?”
摊主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朴素的灰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五块灵石,拿走。”
林易將那两块废矿石丟了回去,只留下黑纹钢。
“这块,三块灵石。”
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三块?你打发叫子呢?”摊主嗤笑一声。
林易没有再说话,转身,作势要走。
“等等!” 摊主叫住了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三块就三块,赶紧拿走,別碍事。”
林易拋出三块灵石,將那块沉重的黑纹钢收入储物袋,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继续向前走。
终於,他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上,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三株用湿润泥土包裹著的灵草,叶片上凝结著点点露珠般的灵光。
摊主是个气息微弱的老者,佝僂著背,眼神浑浊。
【凝露,品质上乘,药性完整。摊主急需灵石,故低价出售。】
“这三株凝露,什么价?”
“一株二十块灵石,三株五十五块。”老者的声音有些虚弱。
这个价格,比坊市明面上的价格低了近三成。
林易没有还价,乾脆地支付了灵石,將三株凝露小心收好。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刻薄的爭吵声。
“就你这点东西,还想换十块灵石?我给你八块,都是看你可怜!”
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正指著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散修的鼻子骂,唾沫横飞。
是马六。
林易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记得这个散修,巡防队里最是諂媚和贪婪的那个。
年轻散修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马六得意洋洋地收起东西,扔下八块灵石,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咒骂著。
林易收回目光,將斗篷的帽檐压得更低。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他即將走出窑场出口的瞬间。
两股恶意。
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贪婪的恶意,如同两根冰冷的钢针,一左一右,死死钉在了他的储物袋上。
练气五层。
还有一个练气四层。
林易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拐进了窑场旁边迷宫般的废弃巷道。
巷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毫不掩饰。
在拐过一个弯角的剎那,林易猛地將一张符籙拍在腿上。
轻身符!
他的身体骤然一轻,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黑暗中急速穿行。
身后的脚步声被迅速拉开,隨即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
林易没有回头。
凭藉著记忆,他冲向一处堆满了废弃炭灰的开阔地。
他听到了身后追来的破风声。
没有丝毫犹豫,他反手將最后一张聚水符扔进了高高的炭灰堆里。
“噗!”
符籙无声激活。
一个硕大的水球凭空出现,然后轰然炸开。
漫天黑色的炭灰被瞬间激起,形成了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风暴,將整个巷道完全笼罩。
“咳咳!该死!”
“人呢?!”
混乱的咳嗽声和怒骂声从黑雾中传来。
林易早已借著这一瞬间的混乱,消失在巷道的尽头,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