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离开文楼,他先是匆匆招呼过一个太监来,对其吩咐了些什么之后,自己直奔华盖殿。
太监去办事,而朱標到了文华殿之后,从中取走了某样东西,然后又向西宫门,离宫来到了皇城中的內宫监。
这时候,那个太监已经领著一个老匠人在等著他了。
老匠人跪地匍匐,朱標先令太监退下之后,这才对著这个匠人问道:
“先起来吧,你不识字?”
“回殿下,小人不识字。”
老匠人面对大明太子,神情中倒是没什么惶恐,脸上反而带著一种经年累月的木訥感也对,对於他这种小人物来说,见到县长和见到部长又有什么区別呢?
“好,那你来刻印。”
朱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六厘米见方的空白印璽,接著用拿出一张纸,指了指上面的字后,让这个匠人比照著刻印。
能刻字但不识字,是不是有点不科学?然而这种现象確实存在,有很多刻了一辈子版的雕版工就不识字皇帝想找这样的人,总是能找到的。
匠人没什么废话,他老老实实的掏出工具,然后就按照要求开始刻印。
字刻起来比较麻烦,玉料比一般的印章石要硬的多,而且朱標拿出的那张纸上写的还是小篆。
好吧,如此字体能刻什么呢?无非八个字而已——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但这个不识字的老匠人手艺没得说,他刻的又快又好,大概只过了三个多小时,朱標就带著印璽离开了这里,自有太监来叮嘱、赏赐匠人不提。
这时候天都已经要黑了。
等朱標回到文楼的时候,王选正坐在一边吃麵,老朱则坐在另一边的一张桌子后面,皱著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元璋留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陪著王选,他只是在逐渐消化今天得到的极富衝击力的信息而已。
此时他面前铺著的纸上已经落下了几行字:
一六四四,甲申
万历,天启,崇禎
大顺,大清
税制,孔氏,刘基
王选这边,面的味道堪称寡淡,里面基本上没什么调味料,但他吃的很开心,因为他实在太饿了。
在吃麵的同时,他还在关注著身前的虚擬面板。右上角的时间行下面写著“歷史扰动点数”几个字,此时后面的数字已经开始了缓缓增长。
这说明刚刚的半集纪录片很可能对朱元璋造成了一定影响。
但这种影响目前还未还没有上升到决策层面,更没有落实到政策上,因此点数的增长很缓慢。
就王选目前所知,这些“点数”可以用来刷新片库、解锁新的影片,这应该就是它的主要作用了。
至於“点数”该如何获得,其实望文生义就能明白,即扰动歷史、使它偏离原本的轨跡即能获得点数嗯,再加一点,理论上应该是正向的扰动才可以。
“父皇,我回来了。”
“標儿,事情办妥了。”
“都办好了,父皇。”
朱標的返回让朱元璋退出了思考状態,他先是折好那张纸把它塞进怀里,接著才站起身来。
王选只好快速把面吃完,跟著站了起来。
朱標来到朱元璋身边,將那个印璽交给了他,老朱在仔细观察了上面的刻字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接著他把王选叫到身边,然后把印璽塞进了后者怀里。
“明日有紧要之事要你去办。”
王选接过印璽,下意识的翻转过来看上面刻的字。
小篆还是比较好认的,就算有个字不好认,联繫一下上下文也能认出来这玩意特么是“传国玉璽”?
新的,纯新,无可爭议的新,比上周的还新。
“陛下,干什么事?”
王选知道这玩意当然不是送给他的,甚至他隱约感觉老朱要出个餿主意了。
“明日早朝,我会接见你,到时候你记得献上传国玉璽。”
“”
今天一早好多人目睹了王选走出霞光的场景,再加上刘基咋呼的“仙童使来”,一切都使得王选身上带上了浓重的神秘色彩。
“祥瑞”如果不干点什么,那机会不就浪费了?所以老朱准备藉机强化自己身上的“天命”。
王选要是只狐狸,这时候他就该叫“大明兴,重八王”了。 “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仙使,你的真实身份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明白,完全明白。”
王选接受这种说法,“通晓歷史的后来者”这种身份远比封建迷信的仙使更麻烦,所以他的真实身份最好別扩散出去。
而且这一上来还接个大活儿,说实话王选不喜欢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然而他没有选择权。
“话你会说吗?”
“肯定会的。”
不就是编瞎话吗,这倒不是什么难事,至於听了瞎话的人会不会选择相信那他们肯定会信啊,就像王选不得不当演员一样,官员们也不得不相信。
朱元璋见王选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认为不会有人把这种事演砸了的,因为演砸了断送的就不只是演艺事业了。
“好,今日你就在这文楼留宿,无故不得离开,懂了吗?”
“懂了,打地铺对吗?”
王选这边自有太监送来一应用具不提,隨后朱元璋和朱標离开了这里。
老朱沉默著走在前面,朱標落后一步跟在他身侧,走著走著,朱元璋突然开口说道:
“由不得不信呀,应当是確如其所言,他来自六百年后,难以置信真是天降奇物。”
“爹,这应当是好事吧,有过则改,这都不是以史为鑑了,甚至是以己为鑑。”
朱標虽然年轻,但他作为老朱的嫡长子,他早慧的很。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们不相信,单就“虚空”放电影这一项,就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说是神技也不为过。
“对我大明而言,应当是好事吧。王选其人,看起来確实只是普通人,我是说他並非什么装神弄鬼的仙人、謫仙之类。”
王选展示的手段很玄幻,但他身上的存在感却並不縹緲老朱这样的武人,確实一只手都能打死他。
回忆著最开始现身时王选的神態,稍显惶恐却又保持著理智,身上带著与现实不符的强烈抽离感基於直观的情绪判断,老朱觉得王选说的话都是真的。
“此事你知我知,就像刚刚商定的一样,要对他的身份保密相比於什么六百年后的来者,还是为我大明建立降诞的仙童这种说法更有利,甚至更容易让人接受。”
“或许可以询问他近期之事,譬如本次北伐的结果之类”
朱標立刻想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不著急明日朝会改在奉天殿举行,先对其封赏,做实『天降祥瑞』的身份再说。”
除了大朝会之外,洪武时期的常朝一般在奉天门举行,老朱会在奉天门接见官员、处理常务,算是体现一种“公开理政”的態度,这就是所谓的“御门听政”。
但朱元璋决定把明日常朝改到奉天殿。
“那关於他的封赏?”
“我已经想好了。”
由於白天消耗了太多精力,昨夜王选休息的很好,他有点心宽体胖的意思,对新环境適应的很不错。
不过唯有一点让他比较难以接受,就是卫生问题算了,不提了。
“仙童,仙童请起,该上朝了。”
天色开始放亮的时候,就有太监来到王选身边,小心翼翼的把他叫醒。
“这么早?”
王选缓缓醒来,他整个人还挺鬆弛的,好像伴著大明的夜色入睡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只能说既来之则安之,人终究得適应环境。
接著王选发现太监们好像比较怕他,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太监身体残缺,往往问心有愧、觉得愧对先祖,问心有愧则会容易疑神疑鬼、篤信鬼神,他们对封建迷信的接受程度更高,搞不好还真把王选当“仙童”了。
王选穿上松松垮垮的衣服,背上他的背包,接著只来得及洗了把脸,就不得不跟著太监们离去了。
这时候小朝会其实已经开始了,不过考虑到王选不用第一时间登场,所以他才能稍迟点行动。
此时的早朝时间延续了朱元璋吴王时期的规定,官员上朝时间称“昧爽”,也就是天刚亮的时候。
在奉天殿外站了好一会后,王选这才被允许覲见。
洪武时期,臣子面见皇帝奏事已经需要下跪了,这件事甚至在洪武三年被以法律条文(大明会典)的形式明確了下来。
在皇权的不断强化中,封建社会越来越封建了起来。
但王选这时候可以標新立异,因为皇帝需要他標新立异甚至刻意没有人教他面见皇帝的规矩。
“宣,方外异人王选,入殿覲见。”
听到了传唤声后,王选在一个小太监的引导下,亦步亦趋的进入了奉天殿內。
刚来大明,居然要先演一场戏?我一个现代四有青年,居然也要搞封建迷信王选想了想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嘿,这回可真称得上“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