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这遗產本身,就带著原罪,或者,跟她的恨直接掛鉤。
“也许”
吴奈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换个思路,王雨的目標,从来就不是他吴奈。
安继峰当年,很可能干过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儿,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风丽公司,没准儿就是那段破事儿的產物。
所以,她不惜拿风丽当陪葬,也要把安继峰彻底弄死。
她不是在帮吴奈,她是在利用吴奈和安晴这点感情当引信,点爆她埋了多年的炸药!
而她对自己那点若有似无的兴趣,好像从一开始,就夹带著別的目的。
通了,一切都通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然后乾脆的掏钱。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想通了这个,吴奈感觉心里畅快了不少。
看不清的敌人才最嚇人,一旦摸清了对方的底牌和真正的命门,再烂的牌局,也有了翻盘的希望。
“王总啊王总,你把我当棋子,就不怕我这棋子反过来將你的军?”
他拿起手机打给李飞。
电话秒接,李飞在那头急得火烧屁股:
“奈子!我滴个亲娘!安院长喝药那事儿不知道被哪个孙子捅出去了!”
“现在一堆媒体胡说八道,说咱们缘鉴的老板为富不仁,把学界泰斗往死里逼!咱要不要赶紧发个声明闢谣?或者我找点水军对冲一下”
“飞哥,所有公关,全部停下。
“啊?奈子你气糊涂了吧?这黑锅咱可不能背啊!”
“我清醒得很。现在解释就是掩饰,越抹越黑。这火的源头不在咱们这儿,在王雨那儿。她放的火,我们去救,只会惹一身骚。”
“那那咋整?总不能干瞪眼吧?”
“当然不。你稳住公司,我找律师去调查。”
李飞虽然满脑子问號,但对吴奈的判断向来是盲从的,立马保证:
“明白!我这就去!”
掛了电话,时间不知不觉滑到了晚上八九点。
吴奈瘫在椅子上,感觉胃里空得能听见迴响。
他拉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冰水、几罐啤酒,就只剩寂寞。
这才想起,自从安家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正经补充过库存了。
“重生三世,还得为五斗米折腰”
他抓起手机钥匙,趿拉著拖鞋就下了楼。
公寓楼下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吴奈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拿了个三明治,又买了点別的,走到收银台前准备结帐。
就在他等待扫码的时候,目光扫过了旁边的货架。
一包熟悉的咖啡豆映入眼帘,和在李甜家看到的那袋,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包装。
“先生,一共六十八块。”收银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奈回过神,匆匆付了钱,拎著袋子走出了便利店。
夜风一吹,带著盛夏的凉意。
他站在街边,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公寓楼上的那个家过於安静,他一点回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想找一个出口,一个可以暂时不用偽装、不用算计、可以放任自己脆弱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儿?”司机师傅打著哈欠问。
吴奈报出了那个名字:“忘忧清吧。”
也许,只有那个被王雨送给他的地方,才能暂时盛放他此刻的混乱。
再次走进忘忧清吧,熟悉的爵士乐和昏暗灯光包裹上来。 经理一眼就认出了他,恭敬地把他引向包间。
“吴先生,需要点什么?”
“威士忌,纯饮。”吴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叫李甜过来。”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隨即又释然了。
是啊,找她。
在这个地方,面对这个女人,他不需要任何心理负担。
她足够聪明,足够有野心,也足够安全。
因为她有所求,所以她懂得分寸,会是一个绝佳的树洞。
经理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甜站在门口,她显然刚忙完,身上还穿著服务生的制服,但妆容已经补过。
“吴奈?你…你找我?”
吴奈抬眼看她,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往旁边一个空杯子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推到桌子对面。
李甜走进来,轻轻关上门,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心情不好?”
吴奈没回答,仰头灌了一口酒。
“李甜,你说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
李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斟酌了一下,顺著他的话反问:
“你觉得呢?你图什么?”
“我?我以前觉得,我图个痛快,图个问心无愧。”
他又开始倒酒。
李甜安静地听著,没有插嘴,只是把他面前的空杯子挪开一点,把自己那杯酒往他手边推了推。
她知道,现在的吴奈不需要建议,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回应。
他只需要一个听眾。
她看著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著,看著他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神渐渐被酒精薰染得迷茫。
她没有再刻意扮演,只是安静地陪著。
时间在酒精和倾诉中一点点流逝。
吴奈的话渐渐变得零碎,逻辑也不再清晰。
李甜的心隨著他的话语起伏,她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她在听。
终於,吴奈似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迷离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甜。
包间里灯光昏暗,酒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混淆了他的感知。
他看著那张脸,那张在摇曳光影里,带著几分熟悉的脸
忽然,他伸出手,越过桌面,一把抓住了李甜放在桌上的手。
李甜浑身一颤,心臟差点跳出嗓子眼。
“安晴別走是我不好”
他的眼神涣散,落在她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李甜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心里却五味杂陈。
屈辱涌上来,但紧接著,一个疯狂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吴奈,这个她费尽心思想要靠近的男人,此刻把她当成了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屈辱吗?当然。
她李甜再怎么不堪,也不想当別人的替身。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