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巴黎,午后。
《费加罗报》编辑部里死一般寂静。
总编辑勒布朗盯着刚从传真机里吐出的照片,手在微微发抖。
照片上,勒克莱尔将军穿着破洞的睡衣,胸前勋章歪斜,垂头站在一群衣衫褴缕的俘虏中。
背景是燃烧的滩头、扭曲的金属、还有一具半烧焦的尸体。
“这不能发。”助理编辑声音发颤,“这会在巴黎引发暴乱的。”
勒布朗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拨通了新闻部的直线:“通知所有版面,今晚头版换稿。第二、第三、第四版也清空,我们要做专题。”
“总编,军方刚刚来电,要求我们……”
“去他妈的军方!”勒布朗咆哮,“他们让几万小伙子去送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发!全部发出去!让高卢人民看看,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儿子,在万里之外遭遇了什么!”
当晚报纸上市时,巴黎街头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黄昏时分,荣军院广场已经聚集了五万人。
阵亡士兵的母亲们举着儿子的照片,嘶喊着“还我儿子!”
退伍老兵扯下胸前的勋章,狠狠摔在地上。
大学生高举标语:“不要为殖民地去死!”“勒克莱尔,辞职!”
夜幕降临时,人群开始向波旁宫移动。
防暴警察们举起盾牌,组成人墙,试图用警棍将人群驱散。
但愤怒的人群用石块、酒瓶、甚至拆下的路牌发起冲击。
一度将防暴警察冲散。
催泪瓦斯烟雾中,人们高唱《马赛曲》大声前进。
老区风范尽显无疑。
“公民们,武装起来!去把那些将军吊死在路灯上!”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事态的严重程度在不断上升。
……
波旁宫内,戴大总统临时召集的内阁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
会议桌上的烟灰缸堆满烟蒂。
国防部长米舍莱的脸变得格外憔瘁:“我们必须立即组织第三波远征军,否则整个印度支那……”
“第三波?”财政部长佩歇拍案而起,“钱呢?前两波已经花掉了八亿法郎!国库空了!你知道昨天国债利率涨了多少吗?百分之三!百分之三啊!”
外交部长皮杜尔冷笑:“钱?现在的问题不是钱。伦敦刚刚发来照会,委婉地建议我们重新评估远东战略重点。华盛顿更直接,杜勒斯发表声明,说美国尊重各民族自决的权利。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意味着高卢被盟友抛弃了。
“还有更糟的。”殖民地事务部长贾科比推过来一份文档,“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的民族主义组织都在发贺电,祝贺安南人民的胜利。他们说这是所有被压迫民族的曙光。”
戴大总统一直沉默地听着。
这位曾经在伦敦发出自由高卢第一声呐喊的老人,此刻显得苍老而疲惫。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广场上燃烧的火光。
“先生们,”他的声音沙哑,“高卢的荣耀,正在我们手中熄灭。”
没人敢接话。
“但是,”戴大总统转过身,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还有希望,万象,高棉。我们在那里的驻军还有一万五千人,当地王公贵族仍然效忠我们。命令他们立即行动,从西面进攻安南,牵制龙怀安的主力!”
“总统,”米舍莱小心提醒,“那里的部队大多是殖民地兵团,还有当地的土兵,装备老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根据最新情报,龙怀安已经在边境部署了至少三个师。”
戴大总统盯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在老挝和柬埔寨的位置:“那就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进攻。”
“哪怕只是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同时,从北非调遣轰炸机中队,对安南的工厂、道路、桥梁进行战略轰炸!”
这个命令,成了压垮高卢远东殖民力量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三月十日,万象,琅勃拉邦。
高卢印支北部军区司令罗贝尔少将看着巴黎发来的电令,苦笑摇头。
“不惜一切代价进攻?”他对参谋长说,“巴黎那些老爷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窗外,提前到来的暴雨正冲刷着这个湄公河边的小城。
军营里,患疟疾的士兵人数已经超过战斗人员。
仓库里的奎宁只够用两周,而新的补给,已经断了半个月。
因为安南军控制了湄公河航道,他们的补给被掐断了。
“将军,我们只有七千五百人,而且分散在十几个据点。”参谋长摊开地图,“安南军在边境至少有三万人,装备了重炮甚至坦克。正面进攻等于自杀。”
“但命令就是命令。”罗贝尔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万象的部队先动,沿十三号公路试探性推进。告诉小伙子们谨慎一点。”
命令就被这样发出了。
当四千法柬混合部队从万象出发,刚进入安南边境三十公里,就踏入了死亡陷阱。
龙怀安提前进行了坚壁清野。
道路被彻底破坏,桥梁被炸毁,沿途每一个村庄都空无一人。
几千人沿路所过之处,愣是没有找到一粒可以吃的粮食。
更可怕的是丛林。
安南军的狙击手无处不在,他们从树冠、石缝、甚至地下掩体开火,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地雷更是花样百出。
绊发雷、压发雷、诡雷……
最缺德的是,安南军还发明了一种屎雷。
这玩意踩爆后不会致命,但是会让里面的粪便飞溅,而且粪便里还藏了锈蚀的铁片。
被擦出一个小伤口,就会引发严重感染。
行军第一天,法军伤亡一百八十七人,只前进了九公里。
第二天,暴雨倾盆。
道路变成泥潭,卡车和火炮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他们不得不将这些重装备扔到路边。
夜晚,营地遭到迫击炮骚扰射击,不少人在睡梦中被直接炸死。
所有人都徨恐不安,上厕所都不敢单独行动。
第三天,疟疾开始大规模爆发。
没有足够的奎宁,士兵们高烧、寒战、呕吐,非战斗减员迅速超过战斗伤亡。
三月十五日,当这支疲惫不堪的部队抵达第一个战略目标,小镇他曲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构筑完毕的防御工事,至少一个师的安南军,外加50辆t34-85坦克。
看到装备完善的安南军,殖民军是绝望的。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高卢军溃败,丢弃所有重装备逃回丛林。
……
同一时间,来自北非的高卢轰炸机部队抵达了金边机场。
十二架b-26侵略者中型轰炸机,六架p-63眼镜王蛇战斗机护航。
指挥官杜瓦尔上校信心满满。
对付一个没有象样空军的国家,这足够了。
三月十二日清晨,机群从金边起飞,准备炸毁安南境内的重要桥梁和工厂。
他们不知道的是,龙怀安早就通过苏联援助和缴获,在边境地区部署了完整的防空体系。
当高卢军机群越过边境,进入安南领空时,地面雷达站立即捕捉到了信号。
“目标确认,高度四千,航向085,速度三百。”
防空指挥中心里,年轻的安南雷达操作员用生涩的俄语报告。
几个操着俄语的教官在一旁指挥。
“高炮一团、二团准备。37炮对付战斗机,85炮对付轰炸机。”
命令下达。
隐藏在丛林和伪装网下的高炮阵地开始转动炮管。
这些苏联援助的1939型高射炮性能优异,特别是85毫米炮,有效射高可达一万米。
“开火!”
三十门37毫米高炮同时怒吼,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六架护航的p-63猝不及防,两架被直接命中凌空爆炸,一架拖着黑烟坠向丛林。
“我们被伏击了!拉起!快拉起!”
杜瓦尔在电台里嘶吼。
但这时,更大的威胁来了。
十二门85毫米高炮开始射击。
这种炮弹重九公斤,装药量巨大,一发命中就足以摧毁一架轰炸机。
第一架b-26被击中右翼,整个机翼折断,飞机打着旋坠毁。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撤退!全体撤退!”
幸存飞机随便丢掉了炸弹,调头逃跑。
十二架轰炸机,只有五架返回金边,而且全部带伤。
六架护航战斗机损失四架。
空袭行动彻底失败。
消息传回巴黎,戴大总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而龙怀安,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全面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