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里后,苏瑜并没有直接返回来福客栈,而是在东城的街道上转悠。
他需要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路。
杀了刘三和赵虎,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也验证了自己的实力,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和冷子兴、赖大的梁子彻底结下了。虽然那两具尸体短时间内未必会被发现,但一旦被发现,冷子兴和赖大肯定会猜到是他干的。
更重要的是,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
但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一个合法的身份至关重要。
没有身份,就意味着没有户籍,没有路引。
不仅如此,没有身份,就意味着是一个黑户,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你。
冷子兴和赖大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地对付他,不就是看准了他是个外乡人,在神京举目无亲,连合法身份都没有吗?
那些衙役才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把他关进大牢,打得半死。
苏瑜在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思考。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身份。
但怎么弄?
买?
这个时代户籍管理虽然不如现代社会严格,但也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而且就算买到了,也未必可靠,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查出来。
抢?
那就更不现实了。
抢谁的?抢来之后怎么证明自己就是那个人?这个时代又没有身份证照片,全凭官府的户籍文书和当地里正、邻居的指认。
他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些天他在翻阅旧书的时候,曾看到过一本民国时期的笔记,里面提到过清朝时期一些江湖骗子常用的手段……冒充死人的身份。
具体操作是这样的:找一个刚死不久的人,最好是那种孤身一人、没什么亲戚朋友的,然后冒充他的身份,接手他的财产和社会关系。
只要做得隐蔽,一般不会被发现。
但这个方法风险很大,而且需要对死者的生平非常了解,否则很容易露馅。
苏瑜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旁边茶摊的两个客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水月庵的智善师太前两天圆寂了。”
“哦?那个庵里现在谁当家?”
“还能有谁,智善师太的师妹净虚师太啊。”
“净虚师太?我听说过,不过这个水月庵的师太们可不是什么善茬啊?听说,不少有钱人最喜欢去那里玩了。”
“哦……是吗,细说细说……”
“我跟你说啊……”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开始议论起水月庵里那些尼姑的容貌身段来。
坐在一旁的苏瑜听到这里,心里便是一动。
水月庵?尼姑庵?
自从知道立即来到红楼世界后,他可是恶补了大半个月的红楼梦知识。
他记得,红楼梦里确实有个水月庵(别名馒头庵),里面有个尼姑叫智能儿,和秦钟怎么变贾家人了?的二公子秦钟有一腿,后来还闹出了人命。
不过苏瑜并不关心这些,重要的是,尼姑庵这种地方,往往是个灰色地带。
水月庵表面上是清净之地,但实际上,很多尼姑庵都是权贵们安置私生子、弃妇、庶女的地方。
有些尼姑庵甚至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比如贩卖人口、藏匿逃犯、伪造文书等等。
这不是巧了么,想要伪造身份,找她们不正好是专业对口了吗。
听到这个意外的来的消息后,苏瑜再也没有西斯喝茶,当即付了钱离开。
第二天清晨,苏瑜来到了位于贾府的北门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建筑。
青灰色的庵墙略显斑驳,门楣之上悬着一方旧匾,上书“水月庵”三字。字体倒是规整,只是笔力略显绵软,显然并非出自名家手笔。
庵门虚掩,内里隐隐传出诵经之声。
那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瑜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衫,这才抬手叩响门环。
“吱呀……”
庵门应声被拉开一道缝隙。门缝里探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尼姑。
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光溜溜的脑袋圆润可爱,肤色是少女特有的莹白,眉眼灵动,竟还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此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含着好奇与几分警剔,上下打量着苏瑜。
“施主找谁?”她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带着与诵经声如出一辙的、淡淡的慵懒。
苏瑜拱手一礼:“在下苏瑜,听闻贵庵智善师太圆寂,特来进香吊唁。”
小尼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将庵门推开些:“施主请进。”
苏瑜跨过门坎,步入院中。
小院不大,约莫两百步见方,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清扫得干净,两旁栽着几株老树,深秋的落叶零星点缀其上。正对大门的便是大殿,殿门敞开,露出内里供奉的庄严佛象,香炉中三炷线香正升起袅袅青烟,檀香浮动。小尼姑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门,转身道:“施主请随我来。”便在前引路。
苏瑜随行其后。
由于距离贴近,他也看得更清楚了,摇曳摆动中,宽大的灰色僧袍也未能完全掩盖少女初成身姿的轮廓。
她个子不高,纤腰袅娜,步履移动间,那僧袍之下隐约透出腰肢轻摆的韵律,以及臀部圆润起伏的弧线。
引至大殿香案前,小尼姑单手微引向香炉:“施主请自便。”
苏瑜依言上前,自案旁香盒中取出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稳稳插入香炉积灰之中。随后双手合十,闭目垂首,静默祝祷。
那小尼姑也于一旁侍立,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口中低声诵念着经文,清脆婉转的音调在佛殿中轻轻回荡。
苏瑜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见她清丽的侧颜:长睫如蝶翼低垂,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薄唇透着自然的浅红;下颌线条精巧,脖颈修长白淅,细腻的肌肤下甚至能窥见淡青色的脉络。
随着她诵经时喉间的微动,那温软轻柔的声音如同低吟浅唱,让人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
片刻,诵经声止。苏瑜收回目光,待她抬眼,方温言问道:“敢问小师父法号?”
小尼姑抬眼望向长身玉立的苏瑜,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雪白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小尼…智能儿。”
果然是她。
苏瑜心中了然。
眼前这穿着僧袍、难掩天真烂漫气息的少女,便是红楼梦中那位情窦初开、大胆私奔,最终酿成惨剧,自己也下落成谜的智能儿了。
看着眼前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谁能想到她体内竟蕴藏着一股为爱奔现的勇气。
想到那为他而死的秦业、秦钟父子,苏瑜再看向智能儿的目光里,不由得交织起一丝赞叹、几许无奈,以及一缕淡淡的怜悯。
智能儿被他眼中复杂的神色看得心头微乱,下意识地低头,捻着佛珠低诵了一声佛号,才怯怯问道:“施主…您还有事么?”
“哦……”苏瑜蓦然回神,忙道:“失礼了。在下还想拜访净虚师父,不知此刻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