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来到后院大通铺房间门口,发现房间上面的锁头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他抬头看一眼,发现房间的上面开了一个小窗户,能通过一个成年男子。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打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内众人早已被惊醒,见到朱老三进来后,纷纷坐起。
朱老三的目光在屋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萧家大房身上。
他径直走过去,在萧景行和萧景墨两人中间打量。
萧彻被裴晚晴扶着坐起来,靠在墙边。
朱老三一语不发,上前扯过萧景行。
萧景行皱眉,“官爷,这是作甚?”
朱老三没有回答,而是掀开萧景行的衣服,紧紧盯着萧景行的背看。
因为用过药膏,萧景行的背上已经开始结痂,并未有裂开的迹象。
朱老三松开萧景行,又看向萧景墨。
他忽然出手朝萧景墨攻过去。
萧景墨不设防,反应过来时,只能堪堪躲避,肩膀还是被拍了一掌。
“墨儿!你怎么样?”
裴晚晴急忙扑过去,接住趔趄后退的萧景墨。
萧景墨闷哼一声,摇摇头。
“娘,孩儿无碍。”
朱老三查探,试探后,基本排除了萧家大房的嫌疑。
萧景墨的身手与那人相比差的远,甚至还不如他。
萧景行背上的伤口并未恶化,说明那个人也不是萧景行,否则打斗那么激烈,不可能不牵扯到背上的伤口。
至于那个双腿残疾的萧彻,空有一身功夫,现在连路都走不了,直接排除。
排除所有的可能后,那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答案。
昨晚那人肯定与邹勇有关。
朱老三转身离开房间。
裴晚晴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家人心照不宣,重新躺回去。
屋里其他人都没有发觉他们睡的比任何时候都沉,即使发现,也会觉得是赶路太累的缘故,没有人会往别处想。
陈氏抱着儿子的尸体缩在角落一个晚上,这会儿悠悠转醒,看着朱老三行事,心中疑窦丛生,猜测前面肯定出事了。
她眼珠微转,觉得这件事肯定和大房有关。
小儿子的死就算不是大房直接害死的,也是他们间接害死。
如果不是他们非要吃热乎的,就不会给那些人害他们的机会,她的儿子就不会死,一切都是因为大房。
陈氏死死盯着大房的动静,一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就去拆穿他们,让他们给小儿子陪葬。
天边泛起鱼肚白,衙差们的吆喝声在后院响起。
萧家众人睡眼惺忪从屋里出来,当大家看见昨天才添加进来的那三个汉子,满身血迹的时候,还有的一点睡意彻底散了。
“黑面窝头五十文,白面馒头一百文,要的就快来,吃完赶紧赶路。”
李四面前放着俩包袱,明显比昨天要鼓一些。
看来是已经在驿站补充了干粮。
大部分人都没有买吃食,这才走一天,他们包袱里还有不少吃食。
李四吆喝几嗓子,见买吃食的就那么几个,也就不喊了。
萧景墨掂量一下手里的银子,还有不到十两。
他直接拿出来五两银子全部买吃食。
裴晚晴有些心疼。
“墨儿,买这么多吃食作甚?一顿吃不完,还要拎着。”
萧景墨看一眼萧彻,见萧彻没有反对。
萧老夫人微微闭上眼,没有要过问的样子。
萧景行和萧景昊也满脸诧异,陈嬷嬷更是直接劝解。
“二公子,钱留着才有用,买了吃食,路上容易坏。”
萧景墨将一家人往后面带一些,见四下无人才低声说道:“娘,银子不能当吃食。
现在大家都有馀粮,不会买吃的,这吃的才会便宜。
等过两天,大家的吃食都没了,都会去买吃的,到时候他们肯定还会翻倍涨。
咱们先买一些,每人身上都带几个,不会坏的。”
况且五两银子也买不了多少吃的,一两银子只能买十个白面馒头,一家八个人,一顿就去了八个馒头。
裴晚晴心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墨儿,不要全买白面的,咱们的银钱不够,娘能吃黑面,你给锦宝和你祖母买白面的就行,省着些花。”
萧景行和萧景昊也跟着附和。
萧景墨点头,三兄弟来到衙差面前。
“官爷,我要三两银子的黑面窝头,二两银子的白面馒头。”
李四一听,眼珠微转,面色变冷。
“不行,限购,每次最多只能买一两银子的。”
萧景行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真让二弟给说中了,限购能避免有人囤吃食。
萧景墨没有再多说,直接买了一两银子的食物。
两个白面馒头,十六个黑面窝头。
三兄弟转身回到自家所在位置。
裴晚晴看着儿子买回来的馒头,以为官差又趁火打劫,一问才知道,限购。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手里的银子就这么多,往后岂不是要挨饿?”
裴晚晴有些心焦。
萧景昊沉思一瞬,黑曜石般的双眸迸发出光亮。
“娘,别着急,我有办法。”
大家都看向萧景昊。
“咱们可以找人帮忙代买,给他一个黑面窝头做报酬,肯定有人愿意。”
萧景墨暗暗赞赏,小弟的脑子转的还挺快。
他当即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来,递给萧景昊。
“早上先买这么多,中午再看。”
萧景昊喜滋滋的接过银子,转身跑开。
裴晚晴有些担忧,小儿子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这会把钱给他,能行吗?
“娘,相信三弟。”
萧景墨神色淡然,抚平了裴晚晴有些焦躁的心。
锦宝伸出小手轻轻摸裴晚晴的眉头。
“娘亲不怕,三哥棒棒哒,宝宝相信三哥哥。”
裴晚晴见锦宝也这么说,彻底放心,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塞进锦宝的手里。
“宝宝快吃。”
锦宝拿起馒头,却看见哥哥和娘亲都吃的黑面窝窝头。
“娘亲吃白哒,不吃黑哒,有钱。”
裴晚晴闻言欣慰扬起唇角。
“娘亲不喜欢吃白面的,宝宝吃。”
锦宝尝过黑面的,根本不好吃,剌嗓子,还干硬,没有白面的软甜。
锦宝歪着小脑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说话,低头啃起白面馒头。
很快,萧景昊背着一大包袱的馒头走回来。
“三公子,哪里来的包袱?”
陈嬷嬷第一时间注意到萧景昊手里的包袱。
“嬷嬷,我用一个窝窝头给人家换的。”
锦宝嘴里塞着一大口馒头,看见萧景昊一脸兴奋,也跟着夸赞。
“锅锅腻害……”
锦宝含糊不清,不过大家都听清楚了,也跟着笑起来。
萧老夫人从出府到现在都没有舒展过的面容,这时候也舒展开来。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陈嬷嬷主动接过包袱背在背上。
太阳还未升起,萧家族人就被衙差赶着开始赶路。
“我的儿!”
陈氏一声哭嚎,引得大家频频回头。
只见陈氏抱着小儿子的尸体,跪坐在地上不肯离去,被官差狠狠收拾一顿,还是萧宴上前拉着她站起来。
陈氏一步三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尸体,表情也渐渐变得麻木。
天气逐渐变热,早点赶路,中午能多休息会儿。
夜枭屠兄弟三人被朱老三收拾后,这大半天都安静的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再滋事。
太阳高悬,萧家众人带着脚铐,步履千斤,上面太阳烤着,下面铁链磨着。
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走一步晃三晃,队伍里孩子小的,已经受不住,出现头晕乏力的征状。
官差们也是汗流浃背,额头上满是汗珠。
“前面树林歇息半个时辰。”
终于能休息,个个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挪窝,有的直接瘫在地上呈大字状,丝毫没有了平日的礼义廉耻。
锦宝尿急,捂着小屁屁就要往一旁的林子里跑。
一路上她都坐在萧彻的腿上,这样就不用被人抱着。
她速度极快,萧彻根本就来不及抓住她。
陈氏一路上已经把对儿子的愧疚全部变成仇恨转移到大房的身上。
这会儿见到锦宝一个人冲进小树林,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过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叫花子,就是裴晚晴的心头宝。
她如果弄死这个小崽子,裴晚晴肯定会和她一样难过。
她要让裴晚晴也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