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书房。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死牢里的三名江洋大盗提出来,改判成流放北境,交代衙差,务必让他们多与萧家人接触,有人不希望看见萧彻活着抵达北境。”
“是。”
十里长亭。
“行了,到点了,赶紧赶路,错过下一个驿站点,你们都要露宿荒野,遭野狼分食。”
衙差恶狠狠的一甩长鞭,萧家族人依依不舍的与亲人分别,踏上未知路程。
侯府众人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两手空空。
官差下令后,萧彻便由萧景行推着继续往前走。
既然有人要侯府的命,那现在他双腿已经痊愈的消息就不能泄露出去。
萧景墨抱着锦宝,裴晚晴和陈嬷嬷扶着萧老夫人,萧景昊一路逗锦宝玩。
锦宝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幸福过,她两世孤儿,没想到一下子就多出来这么多亲人,爹娘齐全,哥哥喜爱,还有奶奶。
行至午时,众人力气早就消耗殆尽,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口渴难耐。
萧家族人都有水囊和吃食,只有侯府囊中羞涩,想要喝水就要向官差买,想要吃饭也要花钱。
本来流放路上是管饭的,一顿一个黑面窝窝头,只是这衙差似乎被人特意叮嘱过,直接想要饿死侯府的人,免费变收费,且收费还不低。
一个黑面馒头平时一文钱俩,现在竟然要五十文一个,翻了百倍。
这哪是吃馒头,这是吃钱吧。
锦宝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有些蔫蔫的。
从昨天进了侯府后,她只匆匆吃了些糕点,连象样的衣服都没有,现在还光着脚丫。
早上连饭都没有,她的小肚子早就饿扁了。
锦宝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最擅长漫山遍野找吃的,这也是她能在母老虎家里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此时他们在一片小树林里休息,这里有树荫,能凉快一些。
忽然锦宝的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浑身是血,跟跄跑进林子。
他身后跟着一群提着大刀的匪徒。
为首的匪徒很是骇人,他的面目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到右下颌,能想像出,当时这一刀如果再用力些,直接能把他的脑袋斜劈成两半。
刀疤脸似乎是有意耍弄华服男子。
他一步步缓慢在后驱赶,手中的大刀寒光凛凛,不时在经过的树木上砍一刀,吓的前面奔命的男子脸色惨白。
男子最终摇摇晃晃,滚落山坡。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进一块石头下,并用落叶掩盖。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们整个商队都是老子的,你能往哪里跑?老子就送你一程,给你一个痛快。”
刀疤脸话落,一刀砍断男子的脖子,带着一群人嗷嗷冲出林子,在外面的官道上,赫然停着一队马车,上面全是从北境运回来的上等皮毛。】
锦宝伸手扯扯萧景墨。
“二哥哥,有叔叔,那边,还有好看的袋子,走呀。”
锦宝用吃奶的劲扯萧景墨,让他跟着自己往林子里去。
萧景墨不明所以,他看了一眼官差,见官差正在卖吃的还有水,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他从娘口中知道这个妹妹有些特殊,但是具体如何,他并不知,就如同现在,她怎么知道那边有人?还有她口中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从零星的话语中,萧景墨暗暗把他们拼凑成一个画面。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只待一会儿证实自己的猜测。
“小妹,你没有鞋子,二哥哥抱,你给二哥哥指方向。”
锦宝乖乖的站在原地,被萧景墨抱起来。
二哥哥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锦宝从来没有闻过,让人觉得很舒服。
锦宝把自己的小脑袋放在萧景墨的肩膀上,使劲吸了一口。
萧景墨小家伙喜欢自己,不禁扯起唇角,不过手里的重量让他的心跟着沉了沉。
娘说小妹已经三岁了,只是这重量和一只狸猫一样,轻飘飘的,可见小妹以前遭受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二哥哥,那边,在山坡下哦。”
锦宝按照画面里出现的情形,一路指引萧景墨来到坡下。
一具枯骨赫然映入眼帘。
萧景墨下意识捂住妹妹的眼睛,却被小家伙扯开。
锦宝才不害怕死人,前世,她自己就是丧尸,在死人堆里混迹多年,每天都看见同类的脑子开花,她早已麻木。
萧景墨见锦宝丝毫没有害怕的表情,心中有些惊讶,同样心里也更加心疼锦宝,不知道锦宝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他敢肯定,绝对不是好的经历。
锦宝看枯骨的眼神,很淡定,没有一丝恐慌和惊吓,让他想起他爹的眼神,那可是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
萧景墨压下心里的疑惑,抱着锦宝走下山坡。
锦宝直接略过枯骨,指着不远处的一堆枯叶。
“二哥哥,好看的袋子,石头下面。”
萧景墨绕过尸体,蹲下身子,按照锦宝所指的地方,果然挖出来一个袋子。
这是一个处理过的锦囊,能防水,里面的东西完好如初。
萧景墨打开锦囊,入眼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块品质极好的玉佩,上面刻有一个火焰的标志,最下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瓶金疮药,并一封家书。
萧景墨展开家书,匆匆看一眼。
原来这具枯骨竟是北境祁家的家主。
萧景墨博闻强记,对这祁家有所耳闻。
他们经常游走在北境与京城之间,主要做一些皮货生意,京城还有祁家的店铺,只是几年前这祁家忽然就消失了一般,铺子易主,商队人间蒸发,原来竟是在这荒野遇袭。
萧景墨对着枯骨鞠了一躬。
“祁老爷,我既收了你的钱财,必定会把你的家书送给你的家人,时间匆忙,来不及替你掩埋尸骨,勿怪。”
萧景墨将锦囊揣进怀里,抱起锦宝匆匆离开林子。
“你们家怎么少了两个人?是不是逃了?”
官差清点人数,发现萧家少了两个人,举起鞭子就往萧彻身上抽打。
萧景行扑过去,用自己的背替萧彻挡了一鞭。
萧景行的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他只是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没有出声。
“行儿!”
裴晚晴赶来时,已经迟了,看着大儿子背上的血痕,心猛的一抽。
“大人,我家老二带女儿去林子里方便,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儿吧。”
裴晚晴说着就要跪下。
“娘,我没事,不要跪。”
萧景行冷汗直流,对着裴晚晴轻轻摇头,眼里两簇火苗熊熊燃烧。
“娘,妹妹方便完了。”
萧景墨的声音适时传来,他刚好听见娘扯的谎,赶紧走出来。
官差看了一眼萧景墨和锦宝,冷哼一声,收了鞭子离开。
“大哥哥,宝宝呼呼,不痛。”
锦宝一眼就看见萧景行背上的伤痕,小脸满是怒意。
如果不是有萧景墨抱着她,她此时肯定已经抱着衙差的腿咬起来。
锦宝最爱护自己的家人,别看人小,最护犊子。
萧景行勉强露出笑容。
“小妹,大哥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萧景墨从怀里偷偷掏出刚得的那个锦囊,递给萧彻。
“爹,这是小妹刚才带着我找到的,里面有一瓶金疮药,可以给大哥用,这么热的天,走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大哥的伤口不处理,很容易化脓。”
这样的天气,外伤不处理,确实很容易死人。
陈嬷嬷上前接过锦宝。
“二公子,小姐就交给老奴,您给世子处理伤口吧。”
萧彻神色复杂的看一眼锦宝,然后沉声对众人道:“锦宝的事情,不准吐露半个字。”
“爹,您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
要是让人知道锦宝有这样的能力,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祸事。
萧景墨给萧景行处理伤口的空隙,就见萧宴带着媳妇陈氏走过来。
“大嫂,你们不会还没吃饭吧?”
如果不看陈氏那张耀武扬威的脸,大家还真的以为她是在关心大房。
裴晚晴见到陈氏,脸色就冷下来。
侯府昌盛的时候,她没少来侯府打秋风,那时候一口一个大嫂叫的别提多亲热。
裴晚晴觉得,要是能给陈氏足够的好处,让她喊奶奶,她都愿意。
陈氏现在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她舔着脸去侯府要好处,裴晚晴总是对她一副淡漠的样子,就差让她跪舔了。
现在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裴晚晴求她了,她终于不用用自己的热脸贴他们大房的冷屁股了。
“大嫂,只要你跪下来,把我这鞋舔干净,我就给你一个窝窝头,要是你再给我磕头,我再给你一个,怎么样?”
“这往后的路啊,可长着呢,你们身无分文,挺不久吧?”
“我今儿心情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氏边说,边在手里把玩一个黑面窝窝头,她料定,裴晚晴为了吃食,肯定会答应,毕竟大房可是什么都没有,她自己不吃,总不能不给孩子吃吧?
陈氏发现这一家人都宝贝那个小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