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水晶最终被存入一个由启明临时生成、带有基础隔离场的金属容器中,由最为谨慎寡言的影负责携带。那幽暗的光泽被暂时封存,但其存在本身,已如一道无形的裂痕,潜伏在团队刚刚经历生死考验后稍显松弛的氛围里。
没有更多时间在原地休整或消化女王的“馈赠”。门厅虽然在能量冲击下未垮塌,但结构已极其不稳定,海水正从更多裂缝涌入。沧澜催促着众人,巡渊者战士们忍着伤痛,搀扶起重伤的磐和虚弱的曜、丹,烬和修也勉强支撑着自己。艾迪生焦急地围着阿哞打转,后者在尝试了数次后,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勉强用三条相对完好的机械附肢支撑起了部分身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示意自己还能移动。
“跟紧我,走这边。”沧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指向大厅一侧,那里原本被噬灵兽身躯和战斗余波遮掩,此刻显露出一道相对隐蔽、被某种发光的海洋植物柔和照亮的拱形通道。“通往我们的临时聚居地——‘归墟港’。那里相对安全,可以治疗伤势,补充给养。”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海沟的更深处。两侧不再是宫殿的人工雕琢,而是天然形成的、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和奇异珊瑚的岩壁。水流平缓,压力逐渐增大,但对于拥有符文或特殊装备的众人而言,尚在承受范围内。只是气氛依旧沉默,噬灵兽的阴影和暗星水晶的重量压在每个人心头,连艾迪生都只是紧紧跟在阿哞腿边,不再发出“吧噗”声。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在深海时间感变得模糊),前方豁然开朗。
那并非想象中阳光明媚的海底桃源,而是一片位于巨大海沟侧壁凹陷处的、由人工与自然巧妙结合而成的栖息地。无数散发着幽蓝、淡绿或银白色柔和光芒的珊瑚丛、水母状生物(或许是养殖的)以及镶嵌在岩壁上的、刻有复杂流线型符文的晶石,共同构成了主要光源,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建筑大多是半嵌入岩壁的流线型结构,材料似石非石,似贝非贝,表面光滑,有着珍珠般的光泽。一些较大的建筑顶部,生长着巨大的、伞盖般的发光蘑菇状生物,垂下缕缕荧光线缆般的触须。许多小型洞穴被改造为居所,洞口悬挂着由细腻海草编织的帘幕,上面串着发光的细小珍珠或奇异鳞片。
更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地面由打磨平整的黑色玄武岩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似乎由某种鲸类巨骨和珊瑚拼接而成的图腾柱,上面雕刻着人鱼、巨鲸、海龙以及其他难以名状的海洋生物图案,古朴而神秘。广场周围,可见一些人鱼(不仅仅是巡渊者战士,还有雌性、幼年人鱼以及看似年长的智者)在游动、交谈,或整理着由坚韧海藻编织的网具、打磨着骨制或珊瑚制的工具。他们看到沧澜一行归来,尤其是看到队伍中的伤残和陌生面孔时,纷纷停下动作,投来或关切、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族长回来了!”
“沧澜大人!还有伤员!”
“那些是陆地人?”
细碎的议论声随着水流传来。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几位身着简朴长袍、气质沉稳的年长人鱼迅速游近,他们手中捧着发出温润白光的贝壳或某种多孔矿石,显然是治疗者。
“先安排治疗,优先重伤者。”沧澜简短下令,随即转向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许,“这里就是归墟港。地方简陋,但足够安全。你们可以在此休息恢复。阿古拉,带这几位陆客去东侧空闲的礁岩屋,准备一些清淡的海藻膏和净水。其他人,按伤势轻重分别安置。”
名为阿古拉的是一位中年雄性人鱼,面容敦厚,鳞片呈灰蓝色,他点头应下,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治疗迅速展开。人鱼治疗者们的手段颇为神奇,他们手中的发光物体不仅能释放促进愈合的能量波动,还能引导海水中某种特殊的生命活性物质汇聚到伤口处。磐的胸骨被小心复位,覆盖上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深绿色海泥;曜和丹得到了稳定精神、滋养元气的特殊熏香(一种在水流中也能缓慢释放香气的多孔石);烬萎靡的菌丝被喷洒了富含矿物质的温润水雾;修枯竭的罡气虽无法直接补充,但也得到了舒缓经络、稳定心神的安抚。阿古拉送来的海藻膏味道清淡微咸,蕴含的能量却颇为精纯,对恢复体力大有裨益。
艾迪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对那些人鱼使用的发光工具和建筑结构表现出浓厚兴趣,但它很乖地没有乱跑,只是偶尔小声地“吧噗”一下,似乎在跟阿哞分享自己的发现。阿哞被安置在广场边缘一处较平坦的地方,几位略懂机械的人鱼(他们的工具似乎是某种生物角质与金属的复合物)正围着它检查损伤,低声讨论着修复的可能。
就在曜服下药物,感觉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正半靠在一块温润的礁石上闭目养神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带着奇异共鸣的“嗡鸣”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声音并非通过听觉接收,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血脉深处、源于“千目”能力的特殊感知。他猛地睁开眼睛,灿金色的眸子下意识地凝聚起一丝微光(虽然不敢再全力发动),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望去。
他的目光穿过广场上活动的人鱼,投向聚居地更深处、靠近岩壁底部的区域。那里光线相对昏暗,只有零星几点冷光苔藓。隐约可见,在几座不起眼的半嵌入式房屋后方,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被几丛茂密发光的墨色海草遮掩的洞口。
而那奇异的共鸣感,正是从那个方向断断续续传来。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共鸣的频率、那其中蕴含的某种独特的信息“质感”,与他自身偶尔全力催动“千目”时,无意间散发出的波动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那是属于“千目”血脉持有者之间,在极近距离下才可能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本能共鸣!
“同类?” 曜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这是精神透支的后遗症。千目一族,在陆地上早已是近乎传说中的存在,血脉稀薄,传承断续。他自己也是因缘际会才觉醒,从未想过在深海绝域,在一个人鱼聚居地里,能感应到同类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水下这动作意义不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共鸣感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时断时续,仿佛对方的状态也很糟糕,或者被什么东西限制、干扰着。
“丹,”他低声呼唤身旁正在调息的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从那个方向。”他微微示意那个隐蔽的洞口。
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地摇摇头:“特别?我只感觉到那里的生命气息好像比别处弱一些,有点…封闭的感觉?怎么了,曜?你的脸色”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曜掩饰道,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他必须确认!但眼下他们初来乍到,是人鱼的客人,伤势未愈,贸然探查对方聚居地的隐秘角落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如果那里真有一位千目同族,为何会在此地?状态如何?与人鱼族是何关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曜按捺住立刻前往查看的冲动,重新闭上眼睛,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感知那微弱的共鸣上,试图从中解析出更多信息。同时,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的人鱼,尤其是那些年长的、可能知晓更多秘辛的,试图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找到一丝与那隐藏同族相关的线索。
归墟港的宁静祥和之下,似乎隐藏着另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而曜,这个一直以来以冷静分析着称的千目后裔,此刻的心绪,却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彻底失去了平静。同类的气息近在咫尺,是友是敌?是机缘还是新的危机?在经历了噬灵兽的恐怖和暗星水晶的诱惑后,命运的齿轮,似乎又将他推向了一个未知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