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田难为情的羞红着脸,笑的大长脸,都是褶子。
“你爹前几天不是说,你大娘和孩子刚死。
家里不办喜事儿吗?”张长耀回过身来,愣了一下。
“三叔,我爹说不办事儿不行,怕到时候不好看。
我娘为了这事儿,哭的眼睛都肿了。
我估摸着是害怕我媳妇儿等不到时候,再反悔,不嫁给我。”
关玉田熊瞎子一样的大手,挠着后脑勺,一脸的傻笑。
“哎!你这个傻孩子!
走,跟三叔去割柳树条子,明天三叔,跟着你接媳妇儿去。”
张长耀叹了一口气,把镰刀交给关玉田。
自己背着手,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憨憨直直的傻孩子。
柳树条子割回来,关玉田给张长耀打下手。
编了一块儿,下半截能放的下屁股,那么大窟窿的柳条板。
柳条板子下,是几块板子钉成的木头框。
框儿里铺满了张长耀前几天在河沿拉回来晒干的沙子。
柳条板子上面系上四根绳子,绳子的顶端拴在屋顶的檩子上。
这样就成了一个,可以拉动的悬浮 板床。
廖智拉尿就会顺着流出来的窟窿直接落在沙子里。
杨五妮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只要拉动悬浮板床就可以给廖智翻身。
廖智拉尿,只需要清理身下的沙子就可以。
“三叔,你真厉害。”关玉田崇拜的,对着长耀竖大拇指。
“赶明儿我爹娘老了,不能动弹,我也给他编这个。”
“你这孩子,可别胡说,小心你爹娘听见揍你。”张长耀吓唬关玉田。
第二天天刚放亮,关玉田老早跑来找张长耀过去吃饭、接亲。
“张长耀,你换身衣服,满身的补丁,会被人笑话的。”
杨五妮从被摞底下,拿出压的扁扁正正的新衣服递给张长耀。
“五妮,我劝你不要给张长耀穿新衣服。
这孩子这样,他爹那样,叔公公再打扮打扮。
我要是女人,看都不想看自己要嫁的这个男人。”
廖智没指名道姓,用只有他们几个明白人听懂的话,提醒张长耀和杨五妮。
张长耀更是不想添乱,在灶坑门口摸了一把灶坑灰。
黑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抹,又把自己梳的流光的头发揉乱。
然后爬上炕,对着廖智的脸,给不能动的廖智看自己的新造型。
“张长耀,你这……这有点儿太过分了,人家女方还以为你是个傻子呢?
正常,正常点儿,咱没有抢风头的意思就行。”廖智笑着解释他话里的意思。
“三叔,你们这是干啥?我看我爹打扮的可精神了。
你把脸擦擦,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让炮崩了呢?”
关玉田扯着袖头,给张长耀擦掉脸上的黑灰。
大巴掌快要盖住张长耀的脑袋,帮他把立起来的头发,按下来。
“哎!老天爷总是把一个好人生的冥顽不灵。
让他来人间走这一遭,却不让他风风光光。”
廖智听见张长耀和关玉田离开的脚步越走越远,免不了一阵感慨。
“廖智,你说的不对,我觉得还是头脑灵光的人活的不如玉田高兴。
你看张长耀他爹,整天的算计,脑袋上都没剩几根毛了。”
杨五妮把廖智用布条子捆结实,然后拉动一侧的绳子,让他把身子立起来躺着。
拾掇干净沙子里的埋汰东西,用咔哧光溜的木棍子帮他把身子敲一遍,干完这些活,才去做饭。
“关林,我都没见过你这样当爹的,孩子娶媳妇儿都没你穿的好。
你这脑袋整得牛犊子舔一样,别人看见还以为是你要娶媳妇儿呢?”
李月娥破天荒的和关林动起手,在他的脑袋上一顿划拉。
“你这老娘们儿,是不是人事儿不懂?
人家不来送亲,让咱去接,咱也不能毛脸草色、灰头土脸的就去吧?那是不尊重人家。
你看长耀……”
关林刚要指张长耀,看见他的脸乌漆嘛黑。
头发戗毛戗刺的,只好收回手指头。
“你看啥,长耀是读过大书的人,人家知道不能比新郎官打扮的好。
谁象你?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净想着自己出风头。”
李月娥狠狠地瞪了一眼关林,把关玉田拽到箱子边儿给他换新衣服。
“爹,我娘说的也对,玉田本来长得就不打人。
你再打扮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他不是你亲儿子呢?”玉秀忍不住的过来插一句嘴。
“行、行、行!”
“一个个啰里吧嗦的,听你们娘们儿的,还不成吗?”
关林把新衣服脱下来,换上带补丁的旧衣服。
用骼膊袖子,把脑袋上的头油擦掉。
因为家里有新丧,就没操办,也没预备酒席。
几个人安静的赶着借王富贵家的马车出了屯子。
等在门口的王富贵,听见吵闹声,又看见关林冷着脸走出来。
立马就把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开,一侧领口窝进去。
把脑袋胡噜的和张长耀差不多,揉搓一块儿黄土,抹在脸上,这才敢进屋去。
“玉田,你机灵点,今天是你娶媳妇儿。
别看别人脸色,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
李月娥不放心的交代关玉田,关玉田傻笑着连连点头。
几个人看着关林的脸色阴沉,谁都不敢说话。
关玉田接二连三的放响屁,把张长耀和王富贵憋的脸通红不敢笑。
“现在世道变了,再这样,女人们都敢骑到老爷们儿的脖颈子上。
女人当家,房倒屋塌,我看你二嫂离这一天不远喽!”
关林突发感慨,把张长耀和王富贵说的不知道咋搭茬儿。
“爹,咱家房子不是刚抹完吗?咋能说塌就塌?
我娘又不是耗子,还能没事儿抠自己家的人墙根儿啊?”
关玉田斜愣着脑袋看着关林,不理解关林说的话。
“玉田,你爹那是比喻,说的不是真事儿。”
张长耀把关玉田的脑袋搬过来,不让他看关林。
“二哥 ,也不能这样说,人哪有都一样的。
咱家玉秀将来结婚就能当好家,她心思缜密,过日子仔细。
人都说男人是耙,女人是匣,不怕耙子没齿儿,就怕匣子没底儿。
没有好女人管着家里的大事小情,男人再能赚钱也白扯。”
张长耀用骼膊肘怼了一下关林 ,用嘴努了努赶马车的王富贵。
“那是,咱家玉秀那可比她娘强百套。
过日子勾噶不舍的,谁都别想占她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