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我气极反笑,“合著还是我自作多情了是吧?!”
“我没说你自作多情。”俞瑜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我:“我只说,你有时候太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容易把一切代入你的主观感受,其实事实不是那样。”
太敏感?
胡思乱想?
这几个字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我心里那堆早就淋了汽油的干柴。
我为了她的安全着急上火,一路狂奔,在她眼里就是“敏感”和“胡思乱想”?
“砰!”
我一拳捶在桌上。
旁边几桌客人“唰”地转过头。
我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我指着她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俞瑜!”
“这次就算是我他妈自作多情!”
“行!”
“我那辆车我不要了!你爱开开,爱砸了卖零件,都随你便!就当抵了你借我的钱和这几天的房租!”
“从今天起,咱俩两清!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
吼完,我踹开椅子往外走。
“哎!顾嘉!顾嘉你等等!”杜林赶紧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一把拽住我胳膊,“有话好好说嘛!吵什么呀这是!”
“跟那种没事就坐在江边跳江的女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甩开他,但杜林攥得死紧。
“你现在走了,那多没面子?”杜林压低声音,“要我说,你就坐下来,该喝酒喝酒!气也要气死她!你这一走,不等于认输了?”
我一愣。
对啊。
凭什么我走?
该走的是她!
我用力挣开杜林的手,黑著脸,转身又走回店里。
但我没回卡座,而是走到吧台边,找了个高脚凳重重坐下,背对着俞瑜的方向。
眼不见为净!
杜林跟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这就对嘛,等著,我去弄酒。”
台上歌手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情啊爱啊。
没了爱情会死?
过了几分钟,杜林端著两杯酒走过来。
一杯深琥珀色,里面泡著根辣椒,直接放我面前。
另一杯淡粉色的,他端给了俞瑜。
隔着半个酒吧,音乐声又响,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到杜林弯著腰,脸上堆著笑在跟俞瑜说话,俞瑜偶尔点点头,嘴角似乎还弯了一下。
忽然,俞瑜抬起头,目光越过杜林,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立马转过头,盯着台上的驻唱歌手。
那是个年轻女孩,抱着吉他,唱着软绵绵的民谣。
歌词我听不清,只觉得那调子腻得慌,像糖浆糊在耳朵里。
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烈酒的辛辣在嘴里炸开,可心里那股苦涩却压不下去。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我惊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
杜林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叹了口气:“人家不就骗你过去帮个忙,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盯着杯子里的烈酒:“她骗我过去,我并没有生气。”
“那你还”
“我生气的是,”我打断他,“她骗了我,还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就这?”
“什么叫‘就这’?在你看来确实无所谓,但在我看来”我顿了顿,面露苦涩:“就是伤口上撒盐。”
杜林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沉默了几秒,拍拍我的肩膀:“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让脑子有点发晕,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像找到了出口,一股脑涌了上来。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和艾楠就因为公司的发展方向吵过。”
“那时候,无论是私下里,还是公司股东大会上,我都明确表示,公司暂时不考虑融资。”
“过完春节,艾楠让我去北京,香港,纽约这些大城市看看,说等考察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融资。”
“我当时没多想。”
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杜林跟调酒师要过酒瓶,又给我倒上。
“我把公司交给她,就出国了。”
“考察的那段儿时间,我想过,如果她还是坚持融资,我就退一步,陪她闹。”
“毕竟,她是我最爱的人。”
“如果最后因为盲目扩张,导致公司股价崩盘,大不了陪她东山再起嘛,只要她在我身边就行。”
“这不挺好,为什么还会闹得分手了?”杜林问。
“等我为期两个月的考察结束,回到公司时才发现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拉拢了公司所有高层和股东,并且已经开始融资了。”
“那时候我才后知后觉,让我出去考察,只不过是把我支开,方便她操作而已。”
杜林没说话。
我苦笑说:“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猜她说什么?”
杜林摇摇头。
“她说,如果不这样,我会同意吗?”
说完这句话,我舌尖泛起的苦味,比酒还浓。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生活就是这样,不带点儿欺骗,是过不去的。”
此刻,我只想倾诉。
那些憋在心里太久的话,像溃堤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辞职的前一天晚上,我和艾楠吵了一架。”
“我问她,以欺骗我的手段达成目的,难道我在她心中的分量就这么轻?轻得可以用谎言欺骗我?我以为我在她心中的分量很重。”
“她说,‘顾嘉,你所认为的一切,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
我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心脏那块地方,空得发疼。
“就是这句话,让我彻底死心了。”
“我只用了一夜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去公司交了辞职信,然后就开始了自驾游。”
我又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烧着喉咙,也烧着心口。
“现在,”我看向坐在远处的俞瑜,“同样的事,同样的话,又发生在她身上。”
“今天为了俞瑜,我抄著砖头就冲过去,脑子里连坐牢的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到头来”我自嘲地笑了一声,“只换来她们一句轻描淡写的‘自作多情’。”
“感觉我在她们眼里,就只是一块事业上的垫脚石。”
“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
“用完了,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我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哗啦”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