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刚想怼回去,话却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俞瑜眼圈红了,鼻尖也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确实楚楚可怜。
周围的指责声立刻多了起来。
“哎呀,把人家女孩子都气哭了!”
“就是,太没风度了。”
“让一下女生会死啊?”
那些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还是不想让步:“凭什么她是女的我就得让着她?”但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老邓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吵了,这顿算我的,我请了!”
可俞瑜开始翻自己的帆布包,带着哭腔:“明明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本来一个人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她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了我一下。
我本来一个人好好的
艾楠当初带着投资找到我时,我也是一个人。
我们一起熬过了最难的创业期,把“栖岸”做了起来。
可现在呢?公司成功了,就因为一句“理念不合”,她就能联合所有人把我踢出局,还冻结了我所有的钱。
是啊,明明是你们先来招惹我的,为什么到最后,全都成了我的错?
我看着俞瑜不停擦眼泪的样子。
那委屈和无力感,简直跟我被踢出公司那天一模一样。
心里的火气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下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
“唉”
我长长叹了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最后那点憋闷都吐了出来。
认栽吧,顾嘉。
我伸手进裤兜,摸索著掏出钱,递向老邓:“算了,这顿算我的。”
老邓立刻眉开眼笑,接过钱:“这就对了嘛!男人嘛,心胸开阔点,让让女生,不吃亏!”说完,便拿着钱回到了柜台。
我看着手里仅剩的那张孤零零的二十元纸币,感觉心在滴血。
两千万身家,就这么缩水成了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
我抬起头,看向还在抽泣的俞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刚才那句话确实说得太重了。
“那个”我张了张嘴,想道个歉,说不该说她不是正经人。
结果话还没出口,俞瑜抬起了头。
我瞬间愣住,到了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和泪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狡黠又得意的坏笑,嘴角那两个梨涡里都盛满了计谋得逞的意味。
“嘿嘿,”她得意地冲我皱了下鼻子,“感谢老板请客!”
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她动作快得像只兔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转身就朝洞口跑去,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我:“???”
老邓:“???”
整个店里的食客:“???”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我回过神,一股被戏耍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操!
被她演了!那眼泪是自来水吗?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我起身追了出去。
跑到街边,正好看到一辆计程车亮着“空车”灯停下,俞瑜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启动前,她还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是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下次再见,我请你吃饭。”
车子“嗖”地一下汇入车流,尾灯迅速消失在重庆层层叠叠的灯火里。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操!”
这声怒吼彻底打破了街头的宁静,引得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但我根本不在乎。
我又被女人骗了!骗了我的同情心,还骗光了我最后五百块钱!
我黑著脸转身回到洞里,食客们还在窃窃私语,看到我进来,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
老邓站在柜台后面,朝着我贼乐。
我没理他,径直走回刚才的座位,一屁股坐下。
看着锅里还在微微翻滚的红油,以及没吃完的菜,我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妈的,钱都花了,不吃浪费!
我拿起筷子,夹起鸭肠在锅里狠狠涮著,仿佛涮的是那个女骗子的骨头。
老邓搓着手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根烟:“消消气,一顿饭而已,下次让她请回来就是了。”
我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
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二十块了。
睡觉都成问题,难道真要去睡天桥底下?
我下意识把手伸进裤兜,想去确认一下那最后的二十块还在不在。
指尖却触碰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我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
是俞瑜的身份证。
“坏了!我的身份证还在她那儿!”
老邓伸头看了一眼身份证:“打电话让她送回来呗?”
“我哪有她电话!”我问他,“你有吗?”
老邓连忙摆手,笑道:“我怎么可能有?就算想有,我家那口子也不能同意啊。”
得,问了等于白问。
“那完了。”我瘫在椅子上,感觉人生真是跌宕起伏。
昨天还是千万富翁,今天不仅破产,连身份都可能不保。
老邓挠了挠他那稀疏的头顶,“不过我好像听她提过一嘴,她在洪崖洞江对面那边一家叫‘筑梦空间’的设计公司上班,你明天去那儿找找看?”
看来只能明天去找她了。
老邓冲我挤挤眼:“我看你跟俞瑜挺有缘分的。那姑娘长得俊,刚失恋,你正好趁虚而入”
我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打住!打住!我跟她没缘分,就算有,那也是孽缘!躲都来不及!”
把锅里最后一片菜叶捞干净,跟老邓打了声招呼,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车上。
“嘭!”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湿热的空气。
我掏出俞瑜的身份证,看了又看。
照片上的她,梳着清爽的马尾,眉眼干净,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
谁能想到是个演技派骗子!
我一边摆弄著身份证,一边思索今晚去哪儿睡。难不成真睡车里?
犹豫了半天,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小然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里还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喂?顾总?”苏小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睡了没?”我问。
“加班呢,律所新接了个案子。”她说著,打了个哈欠。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对她这个工作狂,我早就习惯了。
“那个”我有点难以启齿,手指抠著方向盘,“能借我点钱吗?不多,就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