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重庆起伏的街道上穿梭,窗外的霓虹被拉成长长的光带。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你对重庆很熟?”俞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单手扶著方向盘,拐过一个急弯:“在这儿念了四年大学。”
熟悉的街景掠过车窗,那些略显陈旧的居民楼、霓虹闪烁的店铺招牌,一下子把记忆拽回了大学时代。
那时候为了赚生活费,我没少骑着电动车在这些大街小巷里送外卖、跑腿。
虽然好几年没回来,但这山城的脉络早就刻在脑子里。
“这次是故地重游?”她侧过头看我。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出来:“自驾游,路过而已。”
俞瑜“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窗外。
我满脑子都在盘算那五百二十块钱和冻结的两千万。
艾楠这女人是真狠,一点活路不给。
难道真要硬扛两年?
跟爸妈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能让他们担心。
“店门口不好停车,前面有个停车场,停那儿走过去。”俞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
停好车,等俞瑜下去后,我又在扶手箱里翻了翻,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现金。
有点失望。只能把那520块钱塞进裤兜,开门下车。
俞瑜已经站在路边等著了。
她个子高挑,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平心而论,她确实好看,一路走来,擦肩而过的女生都被比了下去。
但我现在看她就跟看路边漂亮的广告牌一样,心里半点涟漪都没有,光惦记着兜里即将阵亡的票子。
希望重庆的物价没有涨太多吧。
不知不觉,那熟悉的防空洞入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上方“洞亭火锅”的招牌亮着暖色的光。
几年没来,这里倒是没大变样,不知老板换了没。
一走进洞里,那股熟悉又辛辣的火锅香气混著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洞里坐了不少人,喧闹声在拱形的空间里回荡。
“俞瑜来了?”柜台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是老邓。他看起来比几年前胖了些,头发也稀疏了。
“嗯。”俞瑜点点头,“两个人。”
老邓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看俞瑜,笑道:“前几天刚这就换新男朋友了?速度可以啊。”
我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跳江、买醉,多半是为情所困。
我赶紧摆手:“打住,你别乱点鸳鸯谱。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她是在路上‘捡’的。”
老邓眯着眼打量我:“小伙子,看着有点面熟啊?”
“在重庆读的大学,以前常来你这儿打牙祭。毕业就去杭州了,好几年没回来。”我接过话。
“哎哟!怪不得!”老邓脸上笑开了花,“老主顾啊!里面请里面请,正好还有个空位!”
我顺势接话,脸皮必须厚点:“这么多年没见,今天这顿可得给打个折。”
老邓很爽快:“给你打八折!”
七月流火,重庆像个大蒸笼。
但一钻进这防空洞,顿时凉爽下来。
我们坐在靠里的位置,很快菜端上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冒着诱人的泡泡。
几盘涮菜下肚,滚烫辛辣的食物似乎把心里的憋闷也冲淡了一些。
对面的俞瑜也像是活了过来,脸上有了血色,话也多了。
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们为了抢锅里最后一片毛肚,筷子打架,互相拆台。
“我先看到的!”
“谁夹到算谁的!”
最终,那片肥厚的毛肚还是滑进了她的油碟。
她得意地冲我扬了扬眉毛,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眼。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破财的郁闷也散了些。
好歹,算是救了个人吧?
我端起手边的酸梅汤:“来,为咱们这莫名其妙的缘分,干一杯。”
俞瑜也笑着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整个人透著一股活泛劲儿,和江边那个死气沉沉的背影判若两人。
我放下杯子,问她:“吃开心了没?”
“嗯!”她用力点头,还在锅里翻找著漏网之鱼。
我笑了笑,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以后啊,再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找点喜欢的事干,吃顿火锅,或者出去旅旅游。别动不动就想不开要跳江,命就一条,死了可就啥也吃不著了。”
俞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啊?跳江?谁要跳江?”
我愣住了:“你啊。”
她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我没事跳什么江?”
我被她问懵了:“你没事坐江边干嘛?还哭得稀里哗啦,喝那么多酒?”
俞瑜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无语:“谁规定坐江边喝酒就是想跳江了?我就不能是心情不好,吹吹风吗?”
我顿时一脸黑线。
“合著你不是要跳江?”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还以为你要寻短见,担惊受怕半天,还搭进去一顿火锅!”
旁边几桌客人“唰”地转过头,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懒得管那些目光,盯着俞瑜:“这顿算你的。”
俞瑜“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凭什么?是你非要请我吃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跳江!”我气得肝疼,“不然你为什么要跟我来?”
“我看你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好心赏脸陪你吃顿饭!”
“一切都是因为你坐在江边那副鬼样子!”
“谁规定不能坐在江边喝酒了?”
“我管你心情好不好!反正这顿你掏!”
“我就不掏!”
我们俩像两只斗鸡,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挪开视线。
食客们都安静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这出闹剧。
“啪!”
我一屁股坐回长椅上,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累。
心累。
钱包更累。
这时,老邓搓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堆著笑:“哎哟,两位消消气,不就几百块钱的事儿嘛?小伙子,你一个大男人,让让女生怎么了?”
“凭什么让?她又不比我少胳膊少腿!”
“哎呀,这都是缘分啊!”老邓笑呵呵地说,“就当交个朋友嘛!”
“我不想交朋友,”我不耐烦地说,“更不想交一个半夜不睡觉、在江边买醉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说谁不是正经人?!”俞瑜冷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