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更加让彼得罗夫中校不寒而栗的念头冒了出来:
——“内贼!
一定是内鬼!
而且是规模不小、能量巨大、甚至可能牵涉到更高层面的内鬼团伙!”
只有内部人员熟悉布防、知道坦克位置、有机会避开或买通哨兵,
并且有能力动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也许是大型起重设备秘密运入?
或者是利用了什么秘密通道?
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坦克和其他武器。
这背后可能涉及倒卖军火、破坏战备,甚至更可怕的阴谋。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但同时也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把问题归结于“内贼”,
虽然同样严重,
但至少比“坦克神秘蒸发”要好解释一点,
也更符合官僚系统的逻辑,
——找出责任人,进行清洗。
但他敢深挖吗?
在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敏感前线,
大规模调查“内鬼”,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和混乱?
会牵扯出多少人?
会不会打草惊蛇,或者捅到自己都惹不起的马蜂窝?
彼得罗夫中校站在寒冷的晨风中,内心却如同油煎火烤。
他仿佛看到了军事法庭冰冷的眼神,看到了自己前程尽毁、甚至锒铛入狱的未来。
不!
绝对不能这样!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彼得罗夫中校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严厉和冰冷,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
他召集了所有相关军官和知勤士兵,就在那空荡荡的坦克掩体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一般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都给我听着!
昨晚,由于极端恶劣天气和江面冰层异常活动,加上该区域地质不稳定,导致掩体发生局部塌陷和冰层开裂。
这辆t-62坦克,以及部分存放在低洼区域的弹药,——不幸滑入江中,沉入江底!”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滑入江中?
这里离江边有好几公里,中间还有树林和坡地!
坦克自己长腿跑了?
但没有人敢出声质疑。
彼得罗夫中校的目光如同冰锥,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是唯一的、官方的解释!
所有人都必须统一口径!
任何与此不符的言论,都将被视为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甚至是敌人的奸细行为!
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森:
“至于那些‘丢失’的轻武器和弹药,
自然是登记失误和正常损耗的一部分。
相关的记录,会进行‘修正’。
明白了吗?”
“是!中校同志!”
军官和士兵们挺直身体,大声应答,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却透著一种心虚和恐惧。
他们明白,自己被迫上了同一条船。
不按照这个说法来,大家都得完蛋。
“很好。”
彼得罗夫中校满意,或者说强迫自己显得满意地点点头,
“立刻‘清理’现场,
制造出合理的‘意外’痕迹。
关于坦克沉江的报告,我会亲自撰写并提交。
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场惊天动地的装备离奇失踪案,就在这位前线指挥官的铁腕压制和荒唐借口下,被强行按了下去。
一个“坦克因地质原因沉江”的离奇故事,
被炮制出来,
等待着在官僚体系中层层流转,
最终或许会成为某个尘封档案里一则无人深究、也无人相信的“意外记录”。
而真正的谜底,
连同那辆t-62坦克和一堆苏制武器,
正静静地躺在林北辰的神秘空间里,成为了他未来计划中,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变数和筹码。
江风依旧凛冽,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自欺欺人的掩盖。
前线的对峙依旧紧张,
但某个角落的“小小”损失,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被强行抚平,水面之下,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力量的平衡。
正月里的暖意尚未真正抵达北疆,便被边境线上日益浓重的火药味和剑拔弩张的对峙彻底冻结。
1969年的春天,似乎注定要在冰与火的边缘艰难萌发。
黑龙江不再是单纯的天堑,它成了一条绷紧的、危险的弦。
江面上,双方巡逻艇的航迹时常危险地交错,
(即使在冰层尚未完全消融的季节,也有破冰船和小型气垫船活动),
喇叭里互相警告、斥责的喊话声,
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充满了火药味。
空中,双方的侦察机如同警惕的秃鹫,
(更多的是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在敏感空域进行着危险的试探与反试探。
冲突,从最初的推搡、对峙,迅速升级。
在珍宝岛(苏方称达曼斯基岛)及附近其他有争议的江心岛、浅滩区域,小规模的、擦枪走火的肢体冲突和低烈度交火,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苏军士兵凭借其身高体壮和有意挑衅,
多次越过实际控制线,
殴打、驱赶正在进行正常生产作业,
——如捕鱼、伐木的中国边民和边防巡逻兵。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像冰冷的雪花一样飘进临江屯。
虽然屯子所在的江段并非主要冲突点,
但那种同仇敌忾的愤怒和兔死狐悲的危机感,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听说了吗?上游xx屯的老赵,在江岔子打渔,被老毛子的巡逻兵用枪托砸断了胳膊!”
“何止!xx农场的民兵巡逻队,在江心岛上跟他们对上了,差点就开了枪!
咱们的人被他们用刺刀划伤了好几个!”
“这帮王八蛋,是越来越猖狂了!
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屯子里的男人们聚在一起,
抽著呛人的旱烟,
谈论著这些令人血脉贲张又心生寒意的事情时,眼珠子都是红的。
女人们则紧紧搂着孩子,脸上写满了担忧,低声嘱咐自家男人和半大的小子,绝对不许往江边乱跑。
最害怕的是在临江屯定居的白俄,他们可是——叛国者!
临江屯,暂时是平静的。
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得益于它相对偏僻的位置,和林北辰之前“清除”附近渗透侦察兵的威慑,
(苏军可能将那一带的异常损失归咎于“意外”,或“中国边防部队的有效反侦察”,反而加强了对其他重点区域的挑衅),
直接的武装冲突尚未波及到这里。
但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民兵的巡逻频率和强度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王爱国几乎住在了临时指挥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所有适龄的、受过基本训练的民兵,
全部取消轮休,分成三班,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沿着屯子外围和江岸附近的关键区域巡逻、潜伏、观察。
他们手中的老式步枪被擦得锃亮,子弹虽然不多,但也配发到了个人手中,随时可以上膛。
简易的防御工事,
——用冻土和木材垒砌的掩体、瞭望哨,在屯子周围几个制高点和通往江边的要道上,被迅速构筑起来。
普通百姓被严令禁止一切非必要的户外活动,尤其是靠近江边。
孩子们早已停了课,被拘在家里。
大人们除了必要的取水、捡柴也需结伴并快速往返,也都尽量待在家中。
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
原本过年时贴上的红色春联,在风雪侵蚀和紧张气氛下,也显得有些黯淡。
夜晚,
屯子里几乎不见灯火,
严格遵守着简陋的“灯火管制”要求,
生怕成为对岸可能的冷枪或炮火的目标。
往日里充满生气的屯子,
如今白日里也显得异常空旷和安静,
只有民兵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压低的口令声,
以及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的呜咽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警惕以及压抑著怒火的沉重气息。
林北辰的家,也不例外。
王雨柔将窗户用厚棉被和木板从里面加固了,只留下细微的缝隙透气。
她努力维持着家里的整洁和温暖,
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她总是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声响都会让她心跳加速。
她将家里最锋利的菜刀和一把斧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在最坏情况下的最后一点自我保护。
林北辰则显得异常沉静。
他依旧每日“出门”,有时是去“查看屯子外围情况”,有时是去“和王爱国商量事情”。
实际上,他利用空间感知,时刻监控著屯子周围十数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比任何民兵哨兵都更早、更清晰地掌握著潜在的危险。
他也在暗中做着更周全的准备,
——空间里的武器弹药被再次清点、分类;
那辆t-62坦克被仔细“研究”,
——虽然他还不会开,但至少弄清了主要结构和武器位置;
他甚至利用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屯子外围一些隐秘地点,
用空间之力快速挖掘和加固了几个更隐蔽、更坚固的单人掩体,作为万一时的应急藏身或狙击点。
他并没有盲目出击。
目前的冲突还在可控范围内,中国军方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以防御和反制为主,避免事态全面升级。
他知道,自己这把“利刃”,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最恰当的位置挥出,才能发挥最大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