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回到自己温暖的小屋,
炉灶膛里的余火让屋内依旧保持着舒适的暖意。
他没有耽搁,
放上木柴,将火生旺,
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最为肥美的狗鱼,
菜刀在手,动作利落地去鳞、清理内脏。
随后将整条鱼斩成大段,
将炉盖取下,放下小铁锅,
等锅烧热了,加入豆油,
等油烧热了,冒出青烟,
又切了几片姜、大葱,
放入碗中,在碗中放入大酱、醋精、酱油、料酒,
倒入铁锅中炝锅,
“刺啦——!”一声响,紧接着冒出炝锅的香气,
添上空间溪水,
撒上一小撮粗盐,
鱼段放入锅中,
最后盖上锅盖,任由其在炉灶火上慢慢咕嘟。
这些调料都是林北辰端了黑市仓库得到的,
他没有做主食,
一来是确实想节约些粮食,
二来这鲜美的鱼肉汤也够吃了。
不一会儿,鱼肉特有的浓郁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令人食欲大动。
美美地享用完这顿原汁原味的狗鱼宴,
鱼汤的鲜甜还在唇齿间回荡,幸福感满满,
“哎,要是再有一个老婆暖被窝就好了!”
林北辰想着想着就笑了,唱起来《十足歌》:
“?终日奔波只为饥,
才得饱来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具足,
又思娇娥美貌妻。
一旦求得长生药,
人生人生奈若何?
唱完歌自己也笑了,这首歌就是自己现在的真实写照!
收拾好碗筷,
将冻镐和抄网送回仓库,
然后便用一根草绳提着那条特意留下、足有三四斤重的大狗鱼,朝着村子中央王爱国大队长家走去。
找人办事,必须礼节到位。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暖橙色。
王队长家也是木刻楞的房子,但比林北辰那间要宽敞不少,窗棂上贴著红色的窗花,烟囱里炊烟袅袅。
林北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王爱国浑厚的声音:“谁啊?进来!”
林北辰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著饭菜香和烟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王爱国正坐在炕桌边搓著麻绳,
他媳妇儿在灶台边忙碌,
儿子王长江则趴在炕沿上摆弄著一个木头削的小玩意儿。
“王队长。”
林北辰笑着打招呼,将手里的大狗鱼提了提,
“今天去江岔子,运气不错,捞著条大的,给家里添个菜。”
“哎呦!林知青!你这是干啥!”
王爱国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
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好意思,
“你这自己刚安顿下来,有点好东西还往这儿送!
这这咋好意思!”
王长江更是“噌”地一下跳起来,
跑到林北辰身边,
看着那肥硕的狗鱼,
眼睛瞪得溜圆:“哇!
林大哥,你真厉害!
这么大一条!”
王队长的媳妇儿也围拢过来,
在围裙上擦着手,
连声道谢:“哎呀,
林同志,太谢谢你了!
这鱼可真肥实!
快,快上炕坐!”
一番推让,鱼最终还是被王队长媳妇儿欢喜地接了过去,拿到外屋去收拾了。
王爱国热情地拉着林北辰在炕沿上坐下,
递过烟笸箩,
林北辰摆手谢绝,“王队长,我不抽烟,谢谢!”
“林知青,今天出去没冻著吧?
长江回来还说你在冰上守了大半天,一条鱼没捞著?”王爱国关切地问道。
林北辰笑了笑,顺着话头说:“是啊,
刚开始鱼不多,
后来孩子们都走了,
安静下来,倒是引来了几条。
也是运气。”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正偷偷看他的王长江,
以及这个虽然温暖但陈设简单的家,
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王队长,有件事,我琢磨了一下,想跟您商量商量。”
“啥事?
你说!
只要队里能办的,肯定支持!”王爱国拍著胸脯。
“是这样,”
林北辰组织著语言,
“我看咱们屯子里,
像长江这么大的孩子,还有更小的一些,都没个正经念书的地方。
整天就是疯跑,
虽说现在不讲究那么多,但年轻人,多认识几个字,总归是好的。
将来无论是继续建设农村,
还是有机会走出去,
有文化底子,路也能宽些。”
王爱国闻言,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叹了口气,掏出烟袋点上,
重重吸了一口:“唉,
林知青,你说到俺心坎里去了!
咱这临江屯,偏啊!
以前也想过请个先生,可谁愿意来这山旮旯里?
屯子里认字的,
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我我就是个睁眼瞎,
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他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自嘲。
“所以,我想着,”
林北辰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
“如果队里同意,
我愿意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不敢说能教多好,但基础的汉字、算术,还是没问题的。”
“啥?!”
王爱国猛地抬起头,
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眼睛瞬间瞪大了,
连烟都忘了抽,“你你说真的?林知青,你愿意教?!”
“嗯。”
林北辰肯定地点点头,“我既然来了临江屯,
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大冬天的,没事干,
能为屯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哎呀!
这这太好了!
天大的好事啊!”
王爱国激动得一下子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搓著大手,
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著红光,“林知青!
你你可是咱临江屯的大宝贝啊!
读书识字!
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
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问题,
急切地问:“那那这教室在哪儿?
队部倒是能腾出点地方,就是冬天冷点”
林北辰早有准备,从容地说:“王队长,
不用麻烦队部了。
我那屋子虽然不大,
但收拾一下,挤一挤,容纳十几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我那儿吧,也省得孩子们大冬天跑远路。”
“在你家?
这这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王爱国有些过意不去。
“不打扰,我一个人住,也清净,正好。”
林北辰摆摆手,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温和却坚定,
“还有,
王队长,
我的意思是,
屯子里愿意来的孩子,
不论男女,只要到了年纪,都可以来。
女孩子也一样,多认几个字,没坏处。”
“女孩子也来?”
王爱国愣了一下,
这个年代,
尤其在偏远农村,
让女孩读书的观念还很淡薄。
但他看着林北辰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只是略一迟疑,便重重一拍大腿:“行!
听你的!
林知青你是文化人,见识广!
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就去通知各家各户!”
他激动得像个孩子,
转身就要往外冲,
却又猛地刹住脚,
回过头,
脸上竟泛起一丝与他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类似王长江那样的腼腆和局促,
黝黑的脸膛更红了,
搓着手,吭哧了半天,才小声问道:
“那那个林知青我我们这些大人,
要是要是也想跟着听听,
认认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
行行不?”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大队长,
此刻却因为想学习而露出如此窘迫又渴望的神情,
林北辰心中不由一乐,
同时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可以,王队长。
伟大领袖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嘛。
只要您有时间,随时欢迎来听。”
“哎!哎!好!好!”
王爱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了,
他重重地抱了抱拳,“林老师!
谢谢你!
我我这就去通知!”
说完,
他再也按捺不住,
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
连棉帽子都忘了戴,
洪亮的嗓门很快就在屯子的寂静傍晚里响了起来:
“各家各户注意啦!
都听我说!
天大好事!
林知青,就是北京来的那个林北辰同志,要开课教咱们娃子读书识字啦!
就在林知青家!
男娃女娃都要!
明天一早!
愿意去的都去!
大人想听也中——!”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喜悦和希望,
在临江屯的上空回荡著,
惊起了几声狗吠,
也点亮了许多人家窗口后一双双好奇而期盼的眼睛。
林北辰看着王爱国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笑着摇了摇头,跟王队长媳妇儿和王长江道别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
夜色笼罩下来,屋内一片漆黑,但他的心却亮堂得很。
他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意识沉入空间。
在那片静谧之地,
他走到了之前特意整理出来的一小片“书斋”区域。
这里整齐地摆放著几个木箱,
里面是他从北京带来书籍。
有《新华字典》、
《农村实用扫盲课本》、
几本旧版的中小学教材,
还有一些文学名著和科普读物。
最特别的,是那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俄华大辞典》。
他将这些书籍,特别是那本俄语词典和扫盲课本,小心翼翼地取出空间,放在自己屋内那张唯一的旧木桌上。
煤油灯被点亮,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些承载着知识与文明的书籍,
也映照着林北辰认真而专注的脸庞。
他摊开纸笔,
开始构思明天的第一堂课该如何开始,写写画画,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
而此刻的临江屯,
却因为王爱国带来的消息而彻底沸腾了。
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家难以入眠。
父母们低声商议著,
孩子们兴奋地期待着,
一些和王爱国一样不识字的中年人,
内心也悄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林北辰这看似不经意提出的教书计划,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正在这个偏远的东北小屯,激起一层层意义深远的涟漪
以至于后来改革开放之后,临江屯出了很多的倒爷!
而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