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国本来喊了自己半大小子王长江在旁边等著,准备让他带林北辰去安置。
但这会儿,
他看到了林北辰的为人处世的交际能力,却改变了主意,
挥挥手,“长江,你先回家,我亲自带林知青去住处!”
“好的,爹!”十五六岁的王长江嘻嘻哈哈的跑着玩去了。
黑龙江的孩子们在猫冬的时候,
就是玩,
——欻嘎拉哈?、套兔子?、抽陀螺、放雪爬犁?、滑冰?、“逮柴”?、藏猫儿!
王爱国则拎起林北辰一个看起来最沉的行李卷,
说道:“走,北辰,住处我带你过去,正好顺路再看看。”
林北辰连忙道谢跟上。
两人穿过大半个屯子,
越往北走,
住户越稀疏,
直到快靠近屯子边缘的山脚下了,
王爱国才在一处孤零零,但看起来格外严实的土坯房前停下。
“喏,就是这儿了。
以前守林人住的,后来林子归集体了,这屋子就空了下来。
去年秋里我带着人重新加固过,屋顶换了新茅草,墙缝也用泥抹严实了,
别看偏了点,冬天肯定比屯里那些老房子暖和,
就是一个人住冷清点,
还有注意野猪、棕熊,
至于东北虎咱们这里几乎没有了,但是也不能大意,也有可能从北边跑过来!”
林北辰一听到野生动物,
眼睛就是一亮,
现在可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
大东北的食谱,几乎就是野生保护动物大全!
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
王爱国一边说著,一边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一推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阴冷和霉味,反而有一股干爽的草木气息。
屋子不大,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土炕上的席子是新编的,两层窗户纸也糊得严严实实。
最让林北辰动容的是,
靠墙边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堆物资——
两麻袋一看就是精选过的土豆,个个有拳头大小,皮色沉实,一看就是黑土地的特产!
旁边是一大堆码放保持鲜嫩的大白菜,
屋檐下还挂著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
角落里,
赫然堆著三个鼓鼓的蛇皮袋,
看那形状和散落出来的颗粒,
正是苞米和少许小米。
这些物资,
足够一个人舒舒服服度过整个严冬了。
林北辰看着这些粮食,
估算了一下分量,
估计有二百斤,
联想到刚才在仓库看到的混乱账目和存粮差额,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瞬间怔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
仓库里短少的那些粮食,
粗略估算,
其种类和数量,
不正和眼前自己屋里的这些储备
大致对得上吗?
原来,
那账本上“消失”的粮食,
并非被谁中饱私囊,
而是被王爱国以这种沉默的方式,
提前挪用,
给他这个新来的、举目无亲的知青准备了过冬的保障!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林北辰的心头,
夹杂着强烈的羞愧。
他之前还暗自揣度王爱国管理无能、甚至可能纵容某些勾当,
还耍了心眼让他按手印留证据
这简直是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
他猛地转过身,
面向有些不明所以的王爱国,
深深鞠了一躬,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王队长!
对不住!
我
我刚才在仓库,心里还
还怀疑您管理不清,是我误会您了!
谢谢!
真的太谢谢您了!”
王爱国先是一愣,
随即明白了过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些微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摆着那双粗糙的大手:“哎,
你这孩子,
这是干啥!
快起来!这有啥好谢的,都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
语气朴实而真诚:“你大老远从京城来,
到咱这穷乡僻壤,人生地不熟的,现在正是冬天,2月17号过年,你一个人挺不容易的!
不给你把吃喝准备好,哪能行?
仓库那点账是糊涂,
可咱不能亏待了实在人,
更不能让娃子冻著饿著。
那点粮食,
是从大家嘴里抠出来的不假,
但也是大家伙默许的,咱临江屯再穷,也没有让外来同志挨饿受冻的道理!”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林北辰心上。
黑龙江有五六个月的冬季,从十月份一直到来年的四月份,
现在是12月19号,还有100多天的冬天,
知青一天就是一斤半的粮食,临江屯给林北辰的粮食富富有余!
林北辰看着王爱国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
看着他那张被北国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却写满坦荡的脸,
心中的愧疚与感动交织翻涌。
“王队长,我”林北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断了他:“行了,别多想!
安心住下!
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屯子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有啥困难,直接来找我!”
送走了王爱国,
林北辰独自站在堆满过冬物资的小屋里,
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也随之升起。
这份沉甸甸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善意,他收下了。
而这份人情,他绝不会白受。
他看着窗外荒凉而贫瘠的土地,
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要尽自己所能,
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空间的能力,
帮助临江屯,帮助这些朴实善良的村民们,改善生活,过上好日子!
这不再仅仅是出于自身发展的考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发自内心的回报。
“谢谢您,王队长。谢谢你们,临江屯。”
林北辰在心中默默说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我会让你们看到改变的。”
送走王爱国,林北辰将小屋再次仔细打量。
目光掠过房梁时,猛地定住。
一杆长兵悄无声息地悬在那里,
——足有两米半的榆木大扎枪,
枪杆因桐油反复浸泡呈幽深黑色,
触手冰凉坚实,
带着岁月沉淀的润泽。
一尺长的三棱枪头黝黑无光,
锋刃隐现,
暗红枪缨垂落,肃杀之气弥漫。
林北辰将其取下,沉手称心,显然是前任守林人傍身的利器。
他将其靠在门后,安全感倍增。
安顿完毕,首要问题便是柴火。
屋前屋后那点散碎木柴,在黑龙江漫长的冬季里,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他意识沉入空间,
取出了一柄锋利的柴刀、一把厚背斧头,
还有一柄保养得极好的框锯。
最后,他提上了那杆红缨大扎枪,锁好门,向着屯子后山那片苍茫的林海雪原走去。
现在,中苏关系很紧张,双方在边境都有大量的边防军,所以对枪支的管理很严格,特别是不能随意开枪!
所以,一杆沉重的红缨枪,就是最好的防身利器!
一踏入林间,喧嚣顿止。
林北辰全神贯注,空间感知力散开,扫描著四周,生怕遇到危险!
他的听觉被瞬间放大:
脚下积雪在嘎吱作响,
声音清脆又沉闷,
因雪的干湿与厚度而异。
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
发出呜呜的低啸,间或伴有雪块从树梢坠落的“噗簌”声。
远处不时的传来小兽踩雪的嘎吱声,
野鸡刨开积雪寻找食物的声音,
凛冽的空气如同细针,
刺在裸露的皮肤上,
但体内灵泉带来的暖意流转,
抵御著这份严寒。
握著斧柄和枪杆的手,能清晰感受到木柄的冰凉质感。
鼻腔里,是松针、冻土、腐木混合的,独属于寒带森林的清冷又略带腥甜的气息。
目光所及,是一片黑白灰的主调,耀眼的雪白,深沉的树干黑,以及各种层次的灰。
地面上是形形色色的痕迹,
狼群的梅花印、
狍子的两瓣蹄印、
野鸡的竹叶脚印,
阳光艰难穿透枝桠,
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他目光锐利,
很快锁定目标,
——一棵早已枯死、树干比海碗还粗的椴树。
他放下扎枪,
没有立刻动用空间之力,
而是准备亲身体验这个时代的劳作。
他抡起斧头,
“哚!哚!哚!”的伐木声沉稳有力,
惊动了不远处一只在雪地里刨食的灰松鼠,
小家伙“吱”一声,
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灵巧地窜上松树,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注视著这个不速之客。
清理完枝桠,
林北辰用那柄框锯开始分解树干。
“嘶啦——嘶啦——”
锯刃与木材摩擦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回荡在林间,
新鲜的木屑,
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周围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粗大的树干在高效的协作下,很快被锯成数段。
林北辰看着地上数段的粗大木段,
心念一动,意念集中,
空间之力扫过,
一段需要两人才能抬动的粗木椴子,
瞬间从雪地上消失,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空间里,
整齐地码放起来。
林北辰看着空间中那截码放整齐的木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他决定空间之力,将效率提升到极致。
他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另一棵枯死的桦树。
这一次,他心念微动,
尝试将那无形的空间之力缓缓引导至手中的斧刃之上。
霎时间,
斧头似乎并未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林北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斧刃边缘的空气仿佛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一股锐利无匹、足以切割空间的气息萦绕其上。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手臂挥动!
“唰!”
没有预想中沉重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异响。
斧刃触及树干,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几乎没遇到任何阻力,便轻而易举地没入树干深处!
原本需要十几斧才能砍出的缺口,
此刻仅一斧之下,
便已深可见树心!
林北辰心中一震,随即是巨大的惊喜。
他毫不迟疑,第二斧、第三斧接连挥出!
“唰!唰!”
枯死的桦树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庞大的树冠开始倾斜,
随即轰然倒下,溅起漫天雪尘。
不等雪尘完全落地,
林北辰意念再动,
空间之力如同无形的大手拂过,
整棵枯树瞬间从雪地上消失,被完整地收纳进空间之中。
他并未停歇,
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他的空间。
只见那棵刚刚进入的枯树悬浮在虚空之中,
随着林北辰一个“分解”的念头,
空间之力如同最精准高效的无形锯条,
瞬间作用于树干之上。
粗大的树干在眨眼间便被分解成大小均匀、适合灶膛的木柴,
然后自动码放整齐,与之前的椴木柴火堆放在一起。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瞬息完成。
外界看来,他只是砍倒了一棵树,然后那棵树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太逆天了!”
饶是林北辰心志坚定,也不由得为空间之力,与自身劳作结合后,产生的恐怖效率感到惊叹。
他不再满足于寻找枯树,
步伐加快,在林间穿梭。
目光所及,只要是可用之材,便成了他“狩猎”的目标。
“唰!唰!唰!”
斧光闪烁,
空间之力加持下的伐木过程,
变成了一种近乎艺术的高效作业。
一棵棵枯树在几声轻响后便轰然倒下,
随即被收入空间,在内部被瞬间分解成规整的木柴。
林北辰的身影在寂静的林海中时隐时现,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伐木工。
他所过之处,
一些碍事的枯木被清理一空,
林间似乎都疏朗了几分,
而他的空间里,
那座柴火堆成的“小山”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高、增厚。
不到半个时辰,他预估收集的木柴已经足够自家用上一整个冬天还有富余。
直到此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感受着空间内那座坚实的“柴山”,
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不仅是为自己准备的过冬物资,更是他对自身能力的一次完美验证和掌控。
他扛起之前放在一旁的扎枪,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空间感知的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寻常草木的生命波动,隐隐从密林更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