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赳赳马上答道:“是啊!这事在伦敦上流社会是人尽皆知,怎么了爷爷?您也认识这位伯爵?”
“好了,今天就谈到这儿。” 熊炎森突然神情萎靡,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们应该还会在这儿待几天,咱们有的是时间。我有些累了,酒也喝多了,要睡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先回去吧。”
“爷爷。” 熊赳赳见他神色骤变,不由得担心起来,“我在这儿陪着您吧?要不您跟我们回宾馆,您这儿条件也太差了。”
熊炎森见孙子这般关心自己,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乖孙子,你有这份孝心,爷爷就知足了。爷爷在这儿住了快三十年,换地方反倒睡不着。快滚吧小兔崽子,明天一早过来给我请安,听见没有?”
“可是爷爷……” 熊赳赳还是不放心。
“快滚!拿着给你的玉韘,别等我抬脚踹你出去!” 熊炎森眼睛一瞪,一股威严气势瞬间压得熊赳赳不敢再坚持。
“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明天一早就来看您。”
齐立昂其实也不愿走,要不是熊炎森执意要听他们的西极之行,他早就追问玉册的事了。见老人态度坚决地赶人,也不好再开口,便站起身向熊炎森道别。
老人不耐烦地摆着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耽误我睡觉。”
两人见状,赶紧退出房间。回去的路不算难找,至少齐立昂已经走过两回。昏暗的走廊渐渐亮了起来,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修复室。史密斯教授和队员们都在等着他们,连胡春兰博士也没走。
齐立昂满心愧疚,觉得让大家久等了,正想解释两句,史密斯教授却已站起身:“既然两位回来了,咱们就走吧。胡博士,您请。”
胡春兰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其他队员也都闭口不言,纷纷跟在身后。齐立昂和熊赳赳一愣,这倒省了一大堆解释的话,也不在多言连忙跟了上去。
出门前,齐立昂回头望了一眼修复室,发现自己早上没完成的修复雕件,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入古镜中,想必是史密斯教授的手笔。他来不及细看,便匆匆跟着众人走出了修复室。
出门时又出了个小插曲,熊炎森送给熊赳赳的玉韘被安检人员查了出来。这是件价值不菲的古物,按规定绝不能从这里带出。熊赳赳大声嚷嚷:“这是我爷爷送我的见面礼,不是你们这儿的文物!” 可安检人员根本不为所动,他们的职责就是杜绝任何物品从这条通道流出,哪怕是垃圾,也要经过严格粉碎处理。
胡博士弄清缘由后,对熊赳赳说道:“博物馆在这方面要求极严,这事恐怕得上报院务会才能最终解决。” 她已然看出,这件玉韘并非馆藏之物,再次补充说道,“熊先生你放心,只要您能说清此物的来历,院里一定会将原物归还。”
齐立昂也觉得,就算熊赳赳闹下去,甚至把熊炎森请来,今晚也未必能把玉韘带走。既然胡博士发了话,想必能妥善处理,便把熊赳赳拉到一边,安慰了好一阵子。
熊赳赳可以不听别人的,但对齐立昂的话向来顺从,只好依依不舍地让安检人员将玉韘封装起来。
这事又耽误了些时间,队员们回到宾馆时,已经是深夜。
回程的路上,哈罗德联系了酒店,让行政主厨为大家准备夜宵。碍于总统套房客人的身份,酒店很快就备好了餐食。
吃过夜宵,齐立昂走进史密斯教授的房间,将下午见到熊炎森的事挑重点汇报。其实熊炎森的话,不过是补充了南兄从崖山之战到清末的氏族经历,以及与北弟、守臣之间的恩怨,对玉册的事只字未提。这些多是契约者之间的纠葛,齐立昂说得很简略,只补充道:“关于玉册,熊炎森似乎知道关键,我明天会找机会问他。”
史密斯教授点了点头:“铜镜的修复工作已接近尾声,若能在完工前得到玉册的确切消息最好,这样就不用再通过修复其他器物来延长停留时间。就算对博物馆有所亏欠,日后也有的是机会弥补。”
他沉吟片刻,又叮嘱道:“熊炎森在地下文物储藏室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属于任何职能部门,修复中心和储藏部门都无权管辖他。下午胡博士听说你们被他叫去房间叙旧,神色很是耐人寻味,似乎对他颇为忌惮。我想,你们与他接触,恐怕是有些人不愿意见到的。明天尽早联系上这位老人,先把咱们最重要的事办完,别耽搁了。”
“好。” 齐立昂郑重点头,转身走出了教授的房门。
晴奈一直在自己房间里焦急等候,这一下午她始终心神不宁。熊炎森临走时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位老人不但知道自己的家事,还认识自己的父母。她多希望能从老人口中得知更多他们的过往,解开心中的谜团。可她也清楚,齐立昂与老人谈的契约之事更为重要,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耽误大事。即便如此,她仍心存期待,盼着他们的谈话能提及自己的家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给她些许慰藉。
齐立昂刚走出教授房间,晴奈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齐立昂稍一犹豫,还是走了进去,坦诚道:“我们整个下午的谈话,都没涉及你的父母,只在最后提到了你的养父伯爵,之后谈话就戛然而止了。”
晴奈满心失望,却也知道不能怪齐立昂。
今天的谈话时间虽长,南兄的事都没说透,根本没机会引出其他话题。齐立昂面露歉意:“明天我一定帮你问问你父母的事。”
“不用了。” 晴奈却摇了摇头,“我已经和老先生约好了,亲自向他求证,还是让我自己问吧。”
齐立昂当即点头:“好。” 说完便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毕竟已是深夜,长时间待在女孩子房间,终究有失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