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咸腥。
帕鲁湾在月光下像一块沉黑的琥珀。
小镇灯火稀疏,狗吠声从远处传来,更衬得此地荒凉。
龙飞降落在镇外椰子林深处,将众人从鸿蒙小世界中放出。
龙戍脚踩实地时,还下意识晃了晃——一个多时辰前还在香江的宴会厅,下一秒已身处热带丛林,这种时空跳跃感需要时间适应。
“此地便是帕鲁。”龙飞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御剑横跨数千里的不是他,“低调行事,先找落脚处。”
众人扮作香江来的矿产勘探队,住进镇上唯一的旅馆——“海湾旅舍”。木板房,铁皮顶,风扇吱呀转动也驱不散闷热。
老板是个混血老头,只会简单的英语,收了钱就不再过问。
次日清晨,龙飞叫来旅馆里最机灵的服务生——一个叫巴尤的本地少年,几句简单的英语交流。
加上塞进对方手里的两张英镑,少年眼睛亮了。
“先生们想买工厂?”巴尤英语磕绊,但意思清楚,“有!荷兰人的钢铁厂,哈威尔先生要卖了,急着走!”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工业基础是一切发展的前提,尤其是钢铁!
龙飞与龙潜对视一眼。
“带路。”
钢铁厂在镇东三公里处,占地比想象中大,约有数百亩。
围墙锈蚀,大门虚掩,门卫室里一个老头正抱着酒瓶打鼾。
巴尤踹门叫醒他,老头帕托骂骂咧咧起身。
听说有人要买厂,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
“老板在!我这就去通报!”他几乎是跑着冲向厂区深处。
十分钟后,一个肥胖如球的白人老头气喘吁吁出现在厂门口。
哈威尔,原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战后留下来经营这间小钢铁厂。此刻他满脸油汗,衬衫腋下湿透,握手时掌心黏腻。
“你们真要买?”哈威尔带着浓重荷兰口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全厂设备,包括城外铁矿和冶炼厂,打包价——八万英镑!”
龙飞没还价,只说:“先看设备。”
哈威尔领众人进厂。
厂区空旷,杂草丛生,但厂房里机器保养得不错。
龙门吊、炼钢炉、轧钢机
虽然型号不算最新,但齐全。
最让龙飞心动的,是仓库里那批用油布盖著的精密机床——德国造,标签都还没撕。
“这些是去年刚到的。”哈威尔搓着手,“我本想扩大生产,但是时局不好。”
龙飞明白他的“时局不好”指什么。
“铁矿呢?”龙飞问。
“在城外四十里,山谷里。矿石品位不错,露天矿,好开采。旁边有个小冶炼厂,可以直接炼生铁运过来。”
哈威尔语速极快,“先生,这个价格已经是吐血价了。”
“要不是时局动荡,我急需用钱”
“五万。”龙飞打断他。
哈威尔瞪大眼:“这不可能!那批机床就值——”
“五万,现金,今天签约,今天付款。”,“你今晚就能坐船离开帕鲁。”
“你猜那些暴民会不会管你是哪里人?”
哈威尔的脸白了。
一小时后,合同签完。
地契、房契、设备清单全部交接。
哈威尔抱着装满英镑的皮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码头——那里有艘货轮今晚启航去新加坡。
龙飞站在空旷厂区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步,成了。”
他转身,对龙戍道:“你带人去铁矿,接管矿区,设警戒。”
“还有本地官员、警察头目,查清背景。”
众人领命而去。
龙飞独自走进厂区深处,在一台巨大的炼钢炉前停下。
他伸手触摸冰冷的炉壁,金属传来粗糙的质感。
“小白,”他在心中默念,“在此地召唤一万名死士。”
“背景设定:精通矿业、冶金、机械、建筑、军事、医疗、农业等各领域的南洋汉人精英,拥有欧美或日本名校留学经历。”
“年龄分布:二十至四十岁,男女比例七比三。”
“记忆植入:他们是被龙氏家族秘密招募、集结于此的同志,目标是在南洋创建汉人新家园。”
“召唤的各领域最优秀者,具现到我面前。”
“剩下的都具现到铁矿所在的山谷”
指令下达的刹那——
天地寂静了一瞬。
不是声音消失,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被触动了。
空气微颤,光线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深呼吸。
然后,人影开始浮现。
不是从天而降,不是破土而出,而是像显影液中的相片,从模糊到清晰,从虚无到真实。
一个,十个,百个
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地出现在厂区空地上。
他们穿着各异:工程师的卡其裤、医生的白大褂、军人的作训服、建筑师的工装
但每个人胸前都别著一枚小小的徽章:紫金蟠龙。
“龙伟,伦敦大学医学院外科博士,向家主报到!”一个戴眼镜的清瘦青年率先立正,声音铿锵。
“龙东,汉堡大学船舶工程硕士,曾任德国造船厂工程师,向家主报到!”身材敦实的汉子敬礼。
“龙杰,剑桥三一学院机械工程博士,向家主报到!”
“龙成,慕尼黑工业大学化学工程硕士,向家主报到!”
“龙开,美国西点军校毕业,曾任美军驻欧部队参谋,向家主报到!”高大如铁塔的汉子,眼神如鹰。
“龙天,德国联邦国防军军官学校毕业,向家主报到!”气质冷峻,站姿如松。
“龙雨,东京大学农学博士,向家主报到!”唯一的女声,短发利落。
“龙华,巴黎高等师范学院文学博士,向家主报到!”儒雅学者模样。
“龙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建筑学硕士,向家主报到!”
声音如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数百个名字,数百份简历,数百双燃烧的眼睛。
他们不是机器,不是傀儡,是活生生的人——系统赋予了完整的记忆、情感、专业技能,以及最重要的:
龙飞走过队列,与每一双眼睛对视。他看见渴望,看见坚定,看见压抑太久的才华终于找到出口的兴奋。
最后,他站上炼钢炉旁的水泥台。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黑发。
下方,数百人静默肃立,唯有呼吸声汇成低沉的海潮。
“诸位同胞。”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厂区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从哪里来——从伦敦的实验室,从汉堡的船坞,从剑桥的图书馆,从西点的训练场,从东京的试验田”
“你们本可以在欧美享受优渥生活。”
“成为受人尊敬的学者、工程师、军官。”
“但你们选择了这里。”
“为什么?”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
“因为你们和我一样,受够了寄人篱下。”
“受够了才华要被肤色衡量。”
“受够了财富要被政局收割。”
“受够了文明要被野蛮践踏。”
龙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暮色中如刀锋劈开空气:
“今天,我们不想再换了。”
“我们要在这里,在苏拉威西,在帕鲁。”
“不是聚居区,不是唐人街。”
“是一个完整的、健全的、拥有主权的新国家!”
“我们要在这里制定保护财产的法律,创建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开办用汉语授课的学校,组建能保护同胞的军队!”
“我们拿起枪,能打仗;拿起笔,能治国。”
“拿起工具,能建起不输任何现代国家的文明!”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土地:
“而这一切,就从帕鲁开始。”
“从这座钢铁厂开始,从城外那座铁矿开始。”
“从我们脚下这块土地开始——”
“诸君,可愿与我同行?!”
“愿!!!”
数百人齐吼,声浪冲天,震得厂房铁皮嗡嗡作响。
那一张张脸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龙飞笑了。
那是真正开怀的、充满野心的、属于开拓者的笑容。
他们每个人,都目光炽热、聪慧且充满坚定的忠诚。
龙飞这次召唤的一万名“同志”,都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高级知识分子和各领域的技术专家,他们也是龙飞最忠诚的士兵!
系统赋予他们的不仅是知识和忠诚,更有鲜活的情感和澎湃的热血,他们是为一个共同理想而汇聚于此的同志,而不仅仅是工具。
龙飞心情激荡,“诸位同志!此地,便将是我等事业之起点!日必将开启我南洋汉人之新纪元!”
“那么——”
他跳下水泥台,指令如流水般下达:
“龙明,你任基地副总,负责总体规划。三日内,我要看到帕鲁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开发方案。”
“龙开、龙天,你们任军团长。人青年,开始军事训练。第一批目标:一千人。”
“龙伟,组建医疗队,创建野战医院。”
“龙东,评估钢铁厂设备,制定升级方案。同时设计小型船舶,用于沿海运输和巡逻。”
“龙杰,机械组全力攻关——我要你们在半个月内,拿出仿制枪支的定型样品。要求:丛林环境耐用,可批量生产。”
“龙成,化工组研究炸药和简易防护装备。”
“龙雨,农业组勘察周边可垦荒地,制定粮食自给计划。”
“龙华,教育组编写启蒙教材,准备扫盲班。”
“龙兴,建筑组设计营地规划,既要实用,也要有长远考虑——我们现在建的是临时工棚,但地基要能撑起未来的大楼。”
“龙潜,情报网即刻铺开。我要知道苏拉威西每个政客的背景、每个驻军连队的动向、每个汉人社团的倾向。”
“龙诤,法律框架搭建起来。先从矿业公司规章开始,逐步扩展到民事、刑事。”
“龙戍、龙垣,你们负责整体安全。设警戒线,布暗哨,制定应急预案。”
指令清晰明确,各部门负责人领命而去,没有丝毫拖沓。
这支万人队伍如同一台骤然启动的巨型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精准咬合。
入夜,钢铁厂灯火通明。
炼钢炉第一次在帕鲁的夜晚燃起火焰,赤红光晕照亮了半个厂区。打铁声、锯木声、夯土声、口令声
各种声响交织成一首笨拙却充满生命力的开拓之歌。
龙飞站在厂区中央的简易指挥部门口,看着这一切。
龙明拿着炭笔绘制的规划图走来:“家主,铁矿所在的山谷勘察完了。铁矿周边地形比预想更好——三面绝壁,一面窄口,易守难攻。”
“山谷内面积广阔,水源充足,稍加平整,足够建一座小型要塞城,是绝佳的初期基地选址!初步估算,可垦梯田两万五千亩。”
“帕鲁地处赤道,热量充足,若水利跟上,水稻一年三熟绝非妄想!至少能够养活十五万之众!”
龙诤也递上文件:“家主,印尼矿业法漏洞很多。”
“我们可以用香江公司控股新加坡公司,再用新加坡公司控股本地注册的‘帕鲁矿业开发公司’。”
“层层嵌套,雅加达那边就算想查,也得折腾半年。”
龙潜压低声音:“镇上十七户华人家庭都已接触,青壮年六十四人,愿意加入护矿队的有四十二人。”
“本地镇长收了五百美元,答应‘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局长要价高些,一千美元加两箱威士忌。”
龙飞点头,目光投向远山轮廓。
那里,是铁矿山谷的方向,也有火光在闪烁。
——是龙戍他们在搭建营地。
“进度不错。”他轻声道,更像是对自己说,“但这只是开始。”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帕鲁湾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三个月内,苏拉威西中西部要成为我们的实际控制区。”
“半年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我们要有底气,对雅加达说‘不’。”
龙明深吸一口气:“时间很紧。”
“所以才要快。”挥部门内挂起的那张南洋全图。他的手指从帕鲁出发,向北划过菲律宾。
向南掠过澳大利亚,向西指向马六甲。
“世界不会等我们。”
“每迟一天,就可能多死数百个同胞。”
他收回手,握成拳:
“所以我们必须快。”
“用钢铁的速度,用火焰的温度。”
“用一万多颗心脏同时搏动的力度——”
“在这片海上,烧出属于我们的天地。”
窗外,锻锤砸在钢胚上,火星溅入夜空,如逆飞的流星。
那是星火。
而星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