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年轻的躯体脸朝下漂浮着，随着波浪轻轻起伏。他腰间用麻绳系著一个简陋的油布包裹，鼓鼓囊囊。
龙飞游近，解开绳索。油布包里是几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以及一个用好几层油纸和塑料袋包裹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几张被海水浸透、几乎粘连在一起、面值不等的港币，加起来大概几十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龙飞沉默了一下，将那些已经不能吃的饼子，轻轻塞回青年那渐渐冰冷僵硬的手中。只取走了那几张湿漉漉、皱巴巴的钞票。
也许，这个青年是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几张港币上，却没能攒够钱，在更安全的“练习场”多练几天水性。
继续向前。
一公里左右，海面上漂浮的尸体开始多了起来。
五个，六个，七八个他们大多肢体僵硬，面容在月光和海水共同浸泡下，显得浮肿而惨白。
眼睛或睁或闭，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不甘或茫然。
有些是被子弹击中要害，有些是体力不支溺水，有些则可能是在混乱中被同伴误伤或踩踏。
龙飞面无表情，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逐一搜索。
许多尸体的油布包或贴身口袋早已被粗暴撕开、掏空，显然是更早经过、或更“有经验”的“同道中人”已捷足先登，完成了第一轮掠夺。
在这条路上，死亡之后，连尸体都难以保持完整与尊严。
直到他游近一具脸面朝下、背部有数道深深伤口、体型魁梧的尸体。将其翻转过来，借着月光一看。
——赫然是之前在林边威胁过他的那个刀疤脸汉子！
他胸口和腹部至少有四五处深可见骨刀伤，皮肉翻卷，被海水泡得发白。那双曾经凶光四射眼睛，此刻圆睁著，瞳孔早已涣散。
却依旧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不甘与难以置信。他的那个魁梧同伴，在不远处同样姿势地漂浮着，死状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他们也没能逃过这条路上的黑暗法则，或许是在混乱中与人争夺“猎物”或路线时，遭到了更狠辣角色的反杀。
又或许是被其他团伙“黑吃黑”。
龙飞漠然地解下他们腰间和怀里的油布包裹。打开一看，即使在昏暗的水下，那黄澄澄的光芒也显得格外刺眼！
整整十六根十两的“大黄鱼”金条！还有二十多条一两“小黄鱼”！
此外，美元、港币、甚至一些英镑，被胡乱塞在一起，早已被海水和暗红色的血污浸透、粘连。
无需任何心理负担，龙飞将这些沾满血腥与罪恶的财富。
连同之前从其他尸体上搜刮到的零散金银、钞票，一股脑地塞进自己那个作为伪装的、特制防水袋子里。袋子迅速变得沉重而鼓胀。
“安心去吧。” 龙飞对着两具缓缓下沉的尸体，无声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随后，他像是甩开两件无用的垃圾，双臂一推水波，将他们推向更深、更黑暗的海沟方向。
接下来的一段水路，如同穿行在幽冥的黄泉冥河。视野中，漂浮的、半沉的尸体越来越多，姿态各异，无声地诉说著挣扎与绝望。
有紧紧抱着一块木板直到死去的妇人；有至死还保持着游泳姿势的少年；有相拥而沉、不知是夫妻还是兄妹的男女
龙飞的心，如同被这冰冷海水浸透，也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狐恋蚊血 首发他加快搜索速度，动作依旧精准而高效，却带上了一种麻木的机械感。
每一次触碰到那些冰冷僵硬的肢体，每一次看到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睛，都在他初成的道心上，刻下一道道冰冷的印记。
当对岸新界坑口村那模糊的、闪烁著零星灯火的轮廓，终于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视野尽头时。
龙飞粗略估计，这一路行来，发现的尸体，已超过四十具。
而当初与他一同在蛇口下水的六十多人，此时此刻，还能活着游到对岸、或正在挣扎靠近的，恐怕已不足二十之数。
四公里水路，吞噬了近三分之二的生命。
他漂浮在距离坑口村海岸线约六百米海面上，暂停了前进。
冰冷海水拍打着他，但体内灵力流转不息，让他感觉不到太多寒意，他抬起头，望向香江那比宝安明亮许多的夜空，心中思绪翻涌。
按照年龄，十几天前（3月15日），他刚过了十六岁生日。
一个十六岁少年，若表现过于妖孽、拥有过多财富，在这黑白混杂、法治脆弱的香江，无异于稚子怀金，行于闹市。
分分钟可能成为绑票、勒索甚至更可怕事件的目标。
后世，连小超人那样的豪门继承人，都被世纪悍匪张子强成功绑架过，支付了骇人听闻的赎金。
华懋集团的王德辉更是两度被绑，第二次惨遭撕票，尸骨无存。更不用说那些被黑帮逼迫拍戏的明星、被抢劫的银行和金铺
在六七十年代，暴力与犯罪如同城市脓疮，随时可能爆发。几个保镖，在动辄出动数十上百人有组织三合会面前，“不顶球用”。
但是——
龙飞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绝对自信的弧度。
自己可不同啊！
自己是挂逼！拥有至高家族系统！是已经踏入炼气期的修仙者！现在就有十万绝对忠诚、技能多样的死士等著召唤！
就这种情况，自己不去主动招惹别人，都已经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恩赐了。至于其他人想来招惹自己？
那不正好给自己单调生活，增添点新花样和练手素材么？
自己重生前，没有系统，前世也只是个在红尘中挣扎求存的普通人，唯唯诺诺、谨慎小心也就罢了。
重生后，系统加身，仙道已开，力量在握，若是还像前世那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岂不是白重生了？这仙，也修得忒没滋味！
再说了，修仙即是修心！求的是大自在，大逍遥！
若是内心有念头不通达，行事处处受掣肘，憋憋屈屈，那这道心如何澄明？这仙路恐怕也前路茫茫，难有寸进！
心意已决，再无迟疑！
龙飞不再刻意压制速度，也不再伪装成普通偷渡者的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微微鼓荡，身体如同安装了最强劲的水下推进器，猛地破开海浪，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
向那片代表着新生、自由与无限可能的土地，疾游而去！
夜风吹拂着他湿透的短发，带着对岸土地特有的泥土气息、草木清香，以及隐约的烟火气。
与身后那片被死亡与绝望笼罩的海域，气息截然不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自由的气息！这气息第一次如此真实、如此浓郁地涌入他的肺腑，洗涤著刚才的血腥与冰冷。
几分钟后，他的双脚终于触到了坚实而温润的沙滩。
一步步走出海水，踏上香江的土地。
这里是新界西北的坑口村附近一处偏僻滩涂，乱石散布，杂草丛生。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是沉睡的山峦轮廓。
夜风吹拂，带着微凉，也带来了真正的、属于此岸生机。
龙飞走到一块巨大礁石后面，心念微动，从无限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干爽而合体的衣物：
崭新白衬衫，靛蓝色牛仔裤，一双结实的帆布鞋。
他迅速换好，将湿透的泳裤随手收入空间。接着，调动面部肌肉与皮下骨骼中游走的微弱灵力，让它们缓缓蠕动、归位。
几息之间，那张在终南山时伪装的、普通木讷面容，如同水纹般褪去，恢复了他原本那俊美无双、清冷尊贵如谪仙的真容。
月光下，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眼神深邃如星空，哪里有半分刚从死亡海域挣扎出来的“偷渡者”的狼狈与惊惶？
任谁见了，也只会以为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深夜兴起，来此偏僻海滩游赏，或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浪漫的夜泳。
他将那身浸满了海水、泥沙和血腥气的破旧伪装衣物，连同那个象征著过去身份、此刻已空空如也的蛇皮袋。
用力团成一团，朝着汹涌退回的海浪，奋力抛去！浪花一卷，瞬间将它们吞噬、拖入深海，再无痕迹。
与过去，彻底割裂。
做完这一切，为了更有“仪式感”，龙飞拎起那个一路上作为伪装、此刻“沉甸甸”、装满了今夜“血腥收获”的防水袋子。
步履沉稳的开滩涂，向着最近处、灯火闪烁的坑口村走去。
夜更深了。天水围的乡间小路坑洼不平，两旁是荒草和零星的菜地，远处有狗吠声传来，更显空旷。
后世闻名遐迩、充满悲情色彩的城市，此刻还沉睡在荒凉、原始与农耕渔猎的静谧之中，远未迎来它那充满矛盾与戏剧性的未来。
后世天水围，是香江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地方。它既是最贫穷落后的社区之一，住满了新移民与底层民众，生活困顿。
同时，它所在的新界西北，又是土地权属与利益最复杂区域。
因为根据古老的“丁权”政策，新界原居民男性后代（“丁”），有权在成年后申请一块政府批准的土地。
这块土地通常可建一幢三层、每层约700平方呎的丁屋。
在香江这个寸土寸金地方，一幢三层丁房价值可能高达数千万港元！从这个角度看，许多新界男孩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此刻香江，婚姻制度尚未统一，华人社会仍允许纳妾（一夫多妻），虽然已在衰落，直到几年后，政府才会逐步推动改革。
家计会也会推出“两个够晒数”的计划生育宣传，并最终在1971年通过《婚改条例》。废除纳妾，确立一夫一妻制。但对于龙飞而言
龙飞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与绝对掌控感。
自己的系统，是“至高家族系统”。自己要创建的，是横亘诸天的不朽家族。家族的繁衍、壮大、开枝散叶，是核心目标之一。
那么，自己怎么可能只娶一个女人？自己的后代，又怎么可能被一夫一妻所束缚？至于香江未来那个婚姻改革法案
那个法案要到1969年才被提出，1971年才正式实施。就算实施，要真正改变数百年的社会观念与习惯，也需要一代甚至更长时间。
几年之后，自己的“龙氏家族”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确切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影响、甚至改变这么一个地方法案的推行与落实，对他而言，绝非难事。
这不仅是个人欲望，更是为家族未来发展“基本法”定下基调。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破旧的寮屋（铁皮、木板搭建的住屋）和荒草丛生的田地，远处零星灯火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炊烟，以及牲畜粪便气息。
走了半小时，在一处背风山坳半腰，一座小庙宇出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形制古朴，门楣上挂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后宫”。庙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温暖的光晕。
龙飞推门而入。
庙堂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供奉著一尊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妈祖神像，彩绘虽有些年头，部分颜色已剥落。
但神像本身保存完好，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而慈悲。
神像前供桌上，香炉、烛台、火柴、以及新鲜水果供品一应俱全。几支粗大的红色蜡烛还在静静燃烧着，散发安定人心檀香气息。
显然，附近村民刚来祭拜过不久，祈求妈祖保佑出海平安。
龙飞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细长线香，就著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独特香气。他双手持香，将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接着，他从今晚“收获”的现金里，数出十张十元面值的港币（共100元），动作轻缓的塞进供桌旁那个刷著红漆的木质功德箱里。
做完这些简单仪式，他才在神像前一个干净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将那个一路拎来、此刻仍有些湿漉漉的防水袋放在脚边。
解开系带，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著海水咸腥、潮湿纸币和金属的复杂气息，弥漫开来，与庙堂内的檀香味形成奇异对比。
借着神案上温暖稳定的烛光，龙飞开始清理袋子里的东西。
港币、美元、英镑的纸币大多被海水浸得透湿，粘连在一起，边缘卷曲。他面色平淡，动作仔细的将它们一张张分开。
然后铺在地面上，借助地面温度和烛光微热，慢慢晾干。
清点完毕。
港币：8570元。
美元：1260元。
英镑：860元。
这还仅仅只是现金部分。主要的收获，是那些黄金：
七十四根沉甸甸的十两“大黄鱼”，六十三根稍小的一两“小黄鱼”，在跳跃的烛光下，闪烁著冰冷、厚重、诱人堕落的金属光泽。
粗略估算，总重量超过二十五公斤！
龙飞看着铺满庙堂地面一角的这些财富，眼神复杂。
这些冰冷的金属和花花绿绿的纸片，今夜之前，还属于那些或凶狠、或绝望、或怀揣梦想的鲜活生命。
它们承载了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未竟的野心、多少永沉海底的冤魂？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然后，他从那一堆湿漉漉、面值不等的钞票中，仔细地挑出所有面值低于一元的散钱——那些皱巴巴的角票、毫子（分币）。
再次起身，走到那个红色的功德箱前。
这一次，他没有数，而是一股脑，将手中所有散钱，全部塞了进去。硬币落入箱底，发出清脆“叮当”声；纸币塞入，带起轻微摩擦声。
“拿去吧。” 他对着烛光中沉默的妈祖神像，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庙堂里，带着一丝奇异回响，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给那些人买条好点的路。”
“下辈子，别再选这么难走的路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回到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对那些铺在地上的巨额财富，不再看上一眼。
心神沉静，体内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沿着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行，冲刷著身体，也涤荡著灵魂。
一夜的杀伐、掠夺、生死边缘的游走，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的收获，更有心境的淬炼与沉淀。
庙外，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咽声响。海浪声隐约可闻。
庙内，烛火跳动，檀香袅袅，一个少年与一地沾血的财富，在慈悲的神像注视下，构成一幅诡异而充满象征意义的画面。
破晓时分。
东方天际，第一缕锐利如剑的金色晨曦，顽强穿透海面上残留的薄雾与山间的岚霭，精准刺破古老庙宇那雕花木窗的缝隙。
如同一柄光之利刃，落在龙飞低垂的眼睫之上。
他倏然睁开双眼！
一夜静坐，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完成了小周天循环。
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困倦，反而精神奕奕，神完气足，双目开阖之间，隐有精光流转，旋即内敛，复归深邃。
昨夜海上亡命的惊险、初次亲手收割生命的细微震颤、如同秃鹫般搜刮浮财的沉重，以及那铺天盖地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都仿佛被这初升的、充满生命力的朝阳所洗涤、冲刷，最终沉淀为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却又无比坚定的幽邃与清明。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愉悦噼啪声，仿佛新生的草木在舒展枝叶。走到庙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晨风立刻带着山林间露水的清新、泥土的芬芳，以及远处海面吹来的、已经淡了许多的咸腥气息。
扑面而来，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彻骨的通透与自由感。
山下，坑口村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淡淡的几笔。几缕炊烟从那些低矮寮屋屋顶袅袅升起，笔直向上。
显得格外宁静，宣告著新一天的、平凡而坚韧的生活开始。
更远处，新界苍翠起伏的山峦如同巨龙的脊背，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脉络，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与那片被朝阳染成灿烂金红色的广阔海面相接——那里，就是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是香江的心脏，也是未来波澜壮阔的舞台中心。
龙飞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自由、陌生而又充满无限可能性的空气。嘴角，缓缓地、不可抑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平静，却蕴含着劈开一切阻碍的坚定；淡然，却仿佛已将这方天地纳入未来的版图。
他微微仰起头，对着脚下这片刚刚踏上的、浸润了无数血泪、汗水、梦想与野心的土地，对着那轮喷薄而出、金光万道的朝阳。
无声地、却仿佛用尽全部灵魂的力量，宣告：
“1966年，3月29日。”
晨风将他的低语吹散，却吹不散话语中蕴含的重量与决心。
“你好，香江。”
“我，龙飞，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