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不知疲倦、单调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永恒回响,如同一个巨大而疲惫的心脏,在夜幕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
每一次拍击,都仿佛敲打在潜伏者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龙飞潜伏在南山脚下一片稀疏的马尾松林边缘,背靠着一块被海风侵蚀得坑洼不平的冰冷岩石。
粗糙的石面硌着他的臀部,但他恍若未觉。
所有感官都如同最精密雷达被激活、提升到了极致。目光穿透浓稠如墨的夜色,死死钉在百米开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蛇口海滩上。
几座用原木和铁皮搭建的简易哨塔,如同蹲伏在海岸线上的沉默巨兽,轮廓在夜色中狰狞可怖。
塔顶,探照灯巨大的光柱如同巨兽缓缓转动的、警惕的眼瞳,每隔几十秒便以固定节奏缓慢而机械地扫过沙滩。
光柱所过之处,瞬间将断头、隐藏的木桩和哗啦作响的罐头瓶串。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在混乱的人流中找到最有效的缝隙,稳步向前。
眼角余光冰冷地扫过。离他不远处,一个穿着工装、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左肩胛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血花!
他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向前扑倒在冰冷的沙滩上,但他竟然没有立刻死去。
而是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扒著沙子,拖着一条血痕,顽强地、一寸一寸地继续向前爬去,眼神里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执念。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小腿被流弹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抱着腿在沙滩上痛苦翻滚。
仅仅一秒后,他就被后面汹涌而至、只顾自己逃命的人流彻底淹没、践踏,惨叫声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密集如雨点。黑色的人影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跃入那墨色翻滚的冰冷海水之中。
冰冷刺骨!
海水瞬间包裹了龙飞全身,那寒意并非仅仅作用于皮肤,而是如同亿万根浸透冰水的钢针,凶狠扎进每一个毛孔,直刺骨髓深处!
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猛一激灵,牙齿几乎要磕碰作响。
但就在这极致冰冷侵袭而来的刹那,丹田气海中那一直平稳运转的精纯灵力,仿佛被触动的精密机关,瞬间被自主调动起来!
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自小腹丹田处升腾而起,如同最忠实的护卫军,沿着被打通的粗浅经脉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灵力所过之处,刺骨寒意如同冰雪遇暖阳,迅速消退! 体表的冰冷被隔绝,体内的血液仿佛被注入温水,重新奔腾起来。
不过两三息之间,龙飞便感觉自己如同一条真正回到水中的游鱼,瞬间适应了海水的温度与压力,行动再无滞涩。
他奋力划水,标准的自由泳姿势,身体如同破水的梭镖,迅捷地破开波浪,迅速向深水区游去。
同时,他刻意偏离了人群最密集、最容易成为靶子的方向,选择了一个相对偏僻的切入角度。
速度,被他刻意压制在比优秀游泳运动员稍快一线的水平。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清晰感知到水流的方向与细微变化、远处海面下暗流的涌动、更远方巡逻艇引擎那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声。
这一切,都得益于他对能量与环境的超凡亲和与感知力。
然而,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岸上的枪口和巡逻的船只。
刚游出不足五十米,进入相对黑暗的水域。
一股带着明显恶意与急促水流波动,从他后方斜刺里急速靠近!一个黑影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以远超常人的游泳速度凶狠扑来!
一只粗糙有力、带着厚茧的大手,在水中无声抓向龙飞的脚踝!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攥著什么东西,在微弱月光反射下,闪过一抹森冷寒光——可能是磨尖的螺丝刀、断裂钢筋,或者匕首!
“小子!识相点!把你身上嘅袋留下!饶你一命!”(小子!识相点!把你身上的袋子留下!饶你一命!)。
含糊不清、带着水泡声的低吼,从后方传来,充满贪婪与狠厉。
杀人越货! 在这死亡之路上,同样奉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丛林法则。体弱者、落单者、携带财物者,都可能成为“同伴”眼中肥羊。
龙飞眼神骤然一厉!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跳动。他在水中的动作,比在陆地上更加灵活、诡异、不可预测!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脚踝的刹那,他腰肢猛地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一拧,整个身体如同失去所有骨骼的柔韧游蛇。
在水中划出流畅而诡异的弧线,从容不迫的避开了那致命一抓。
与此同时,他握著匕首的右手手腕一翻,精钢匕首在水中划过一道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的轨迹,带着精准到极致的冷酷与狠辣。
精准地抹过了那个黑影在水面上微微暴露的脖颈部位!
“呃咕噜”一声短促、沉闷、仿佛被水呛住的咕噜声响起,随即被更大的海浪声吞没。
那黑影的身体在水中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颈侧动脉被锋利刀刃轻易割开,大股大股浓稠温热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在墨绿色海水中迅速晕染、扩散开来。
形成一朵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凄艳的血色之花。
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徒劳地、痉挛般地捂住自己破裂的脖颈,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他瞪大了眼睛,眼球在冰冷的海水中凸出。
眼神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以及迅速黯淡下去的绝望。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带着那朵正在盛开的血花,迅速向着黑暗无光的海底深渊沉去。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个黑影如同早已埋伏好的水鬼,从龙飞前方水下猛地窜出!他手中握著一根被磨得尖利、泛著冷光的粗钢筋。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和水流的掩护,凶狠无比地直刺向龙飞毫无防备的腹部!角度刁钻,时机狠毒,显然是配合娴熟的亡命搭档!
但龙飞的反应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早已预判!
他双腿在水中猛力一蹬,并非向后躲避,而是借助水流反作用力,身体在水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横向漂移,如同水中鬼魅!
“嗤——!”
磨尖的钢筋带着冰冷水流,擦着他腰侧坚韧的皮肤划过,只带起一串细密气泡和一丝冰凉的触感,连油皮都没擦破!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
龙飞手腕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流畅度再次翻转!
那柄刚刚饮血的匕首,在水中划出一道更加短促、更加致命的反向弧线,如同毒蛇被激怒后的闪电反噬,带着比海水更冰冷的杀意。
精准地从侧后方,刺入了偷袭者毫无防护的左胸心脏位置!
“噗!”
一声被海水扭曲、显得沉闷而短促的利器入肉声,那偷袭者前冲势头戛然而止,脸上还凝固著偷袭即将得手那一刹那的狰狞与得意。
瞬间被心脏破裂带来的剧痛、窒息感以及死亡的恐惧所取代。他徒劳张开嘴,想要呼喊吸气,却只涌出大股混合著气泡的猩红血沫。
他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身体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和被他偷袭的“猎物”一起,向着永恒的黑暗沉沦。
整个过程,从被袭击到反杀两人,不过发生在两三秒之内。快得让不远处其他正在拼命划水的偷渡者。
几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看到水下一阵激烈的搅动,然后便有两团更大的阴影带着扩散的血色,迅速沉入深海。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弥漫开来,刺激著附近所有人鼻腔,龙飞缓缓从水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他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如同两颗浸在寒潭的黑色星辰,冰冷、漠然,扫视著周围那些下意识放慢速度、惊恐望过来的“同行者”。
“谁想下去陪他们?”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穿透海浪声,清晰传入附近几人的耳中。
“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刀,缓缓扫过那几个眼神闪烁、原本或许也有些别样心思的汉子。
接触到他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目光,那几人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方才那干净利落、狠辣的水下杀戮,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凶徒,在这少年面前,竟如同待宰的鸡鸭,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更加凶残的深海恶鲨!
不敢再有丝毫觊觎与歹念,那几人如同受惊鱼群,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划水,头也不回逃离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不祥水域。
龙飞不再理会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对于炼气期修士,水下闭气并非难事),再次潜入水中,如同一个冷静而高效的深海拾荒者。
又像一位漠然的死亡清道夫,开始以自己下水的区域为圆心,向外辐射搜索那些漂浮或正在缓缓下沉的躯体。
他这么做,并非单纯为了掠夺财富。更深层的,是一种对过往的告别仪式,一种主动踏入并适应“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淬炼。
一种为了在未来的修仙界——那个比凡俗世界残酷血腥亿万倍的所在——能够更快、更冷静适应黑暗生存逻辑的提前预演。
心要硬,手要狠,眼要冷。
对敌人,乃至对可能阻碍自己的“路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他从今夜,就必须开始学习和实践的第一课。